陈越通过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在甲板之下,有几十个装备了“麒麟臂”外骨骼的壮汉,正在绞盘室里推动着巨大的绞盘。而绞盘连接着一套复杂的、注满了高压油脂的液压传动杆,将人力放大了数倍,驱动明轮飞速旋转。
这是“生物动能+液压传动”的巅峰之作。
“它真丑。”赵雪看着那艘黑乎乎、浑身长刺(防跳帮的铁钉)的铁船,评价得很中肯,但眼底闪烁着安全感,“不过,看起来真的很硬。”
“战场上不需要漂亮,只需要让敌人绝望。”陈越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默契,“有了这层铁壳子,咱们就能硬扛着他们的炮火,撞碎他们的龙骨。”
“呜——呜——呜——”
就在这时,码头最顶端的警戒号角,突然凄厉地响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号角,是特制的、穿透力极强的铜号——代表最高级别的“敌袭”。
“大人!快看东南方向!海平线上……有怪物!”
瞭望手嘶哑的吼叫声在风中甚至有些走调。
陈越猛地举起改进过的高倍望远镜,焦距拉到极致,对准了遥远且灰暗的海平线。
在那水天相接的尽头。
一支庞大的、充满了压迫感与异域风格的舰队,正破浪而来。
那不是海鬼那种偷偷摸摸的潜水船。
那是几十艘拥有高耸艉楼、巨大的多桅软帆、船首像是一只只狰狞双头鹰或狮鹫的——西方盖伦武装大帆船(Galleon)。
它们的船身两侧,密密麻麻地伸出了如同刺猬般的黑洞洞炮口,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重型舰炮。
最让陈越瞳孔收缩的,是那些船的“航行方式”。
此刻明明是逆风。
但这支舰队的速度却快得惊人,船头劈开的浪花足有几米高。
陈越调整镜筒,看向那些战舰的吃水线下方。
“我的天……”
在那些高大的木质船身两侧,水面下,并没有螺旋桨,也没有蒸汽轮。
伸出来的,是无数条——密密麻麻的、如同蜈蚣百足一般疯狂划动的苍白长桨。
那些桨并不是木头做的,它们有着类似骨骼的关节和类似肌肉的弹性,每一次划水都整齐划一,甚至能看到那划桨的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与狂暴。
那是……【生物桨橹】!
而在那最高的旗舰主桅上,飘扬着一面鲜红的旗帜。旗帜中央,画着一个金色的十字架,十字架上缠绕着一条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由无数齿轮构成的——衔尾蛇。
“佛郎机人?红毛番?”赵雪问道,声音发紧。
“不。”
陈越的镜头里,那些在甲板上操纵风帆的水手,一个个穿着紧身的皮衣,动作机械、僵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在宣府地宫里见过的那些工蚁。
而在船长室的琉璃窗后,似乎站着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的指挥棒,正在指挥这群活死人。
“这不是普通的探险队。这是美第奇家族的……‘异端裁判所’私掠舰队。”
陈越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们用的不是蒸汽机。他们用的是——更高级的‘活体改造技术’。那些划船的桨……根本就是某种巨大海洋生物的肢体,被他们嫁接在了船身上,成了永不疲倦的动力源。”
“狼来了。”
陈越指向海平面那片逼近的“蜈蚣帆船”,声音在冷风中如同淬了火的钢刀。
“我们以为灭了海鬼的岛就赢了。其实,海鬼只不过是这帮‘炼金术士’在南洋养的一条狗,替他们收集人头和矿石罢了。”
“现在狗死了,主人……亲自开着这种吃人的怪船,来找场子了。”
赵雪握紧了腰间的火枪,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怕吗?”
“怕?”
陈越笑了。
那一刻,他眼底的金芒再次闪烁,那是来自穿越者对未知挑战的亢奋,也是对本土文明守护的决绝。
“我怕他们不来。既然来了,就把那些所谓的技术、那些图纸,还有他们的船……统统留下当学费吧。”
陈越猛地转身,拔出腰间那把御赐的“尚方宝剑”,剑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雪亮的寒芒,直指大海。
“传令!神机营火炮阵地,预热!”
“镇海号!全员上岗!让工匠把液压泵给我摇到最大!”
“不管他们是炼金术士,还是十字军骑士……
既然敢把爪子伸到大明朝的海里,我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铁甲洪流!”
“轰隆隆——”
下方船坞里,“镇海号”巨大的铁锚被绞盘拉起,沉重的铁链声如同战鼓雷鸣。那庞大的钢铁身躯,伴随着内部无数机括和液压管的轰鸣,缓缓驶出了港口。
东方,是大明新生的铁甲龟船;南方,是西方邪恶的百足怪舰。
风云再起。
在那波涛汹涌的沧海之上,一场关于“钢铁”与“血肉”、“机关”与“炼金”的终极文明碰撞,即将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拉开最残酷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