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显贵告诉守门家丁,侯景要拜见万俟仵,万俟仵将侯景拒之门外。侯景冷笑地对田迁说:“将碉楼上的灯笼射掉。”田迁一箭射出,碉楼上一只灯笼立刻坠落,碉楼上惊叫声刚起,又一只灯笼被射落。侯景微笑地对田迁说:“好了,两盏灯够了。”
一会儿,大门打开,万俟仵的家丁气鼓鼓地请侯景等进去。侯景等四人走进万俟家的大厅,只见大厅灯火通明,二十名手持大刀的家丁分两排对面而立,中间仅留出容二、三人并行的通道,家丁个个杀气腾腾。通道的尽头站立着一个彪形大汉,叉腰背对着厅门,周身散发出凶煞之气。侯景对这唬人的把戏嗤之以鼻,昂首阔步地带领侯子鉴、王显贵、田迁迈进气势汹汹的人墙通道。
“戍城外兵史侯景特来拜见万俟仵酋长!”侯景拱手唱喏。
“侯大人既是来救援的,为何不上城楼杀敌,反而到寒舍射杀碉楼上灯笼?射杀两个死物,算什么能耐?”万俟仵仍背对着侯景他们,然而侯景能从他愤怒的声音中,看到他凶神恶煞的面容。二十名家丁也一起吹胡子瞪眼。
侯景没用正眼瞧他们,从容不迫地说:“酋长大人错了!侯某此来怀朔非为救一城,特来救酋长一族。”
万俟仵猛地转身,两眼射出凶光,厉声道:“笑话!我万俟仵家还用得上一个小小的外兵史来救!”
“哈哈哈!”侯景放声大笑,旋即收住笑声,鼓圆眸子,正言厉色地说:“起义军若攻进怀朔城,酋长的豪门大宅定是他们洗劫的对象;怀朔城被围一年多,万俟家只图自保,未肯出力守城,若怀朔城侥幸得到官军的救援,功劳全在贺拔家,起义军败退之时既是贺拔家清算万俟家之始,酋长大人难道忘了‘茶叶之争’吗?”
“万俟家的死活用不着你操心,贺拔家想清算万俟家,我万俟家也不是吃素的。”万俟仵仍然气呼呼地说,但侯景听出他的气势明显衰弱。
“能斗过贺拔家又如何?朝廷几时正眼瞧过你们这些边塞部落?酋长大人难道不知边塞各大部落都已揭竿而起?”侯景忽然想起司马子如常发的感慨,学着司马子如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连发三问。
“你是想让我反叛?”万俟仵轻声问,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侯景。
“我还有一个身份,想告诉酋长大人。”侯景也眨着眼看着万俟仵的眼,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什么身份?”万俟仵不由得向侯景走近两步问。
侯景呵呵笑着看看两边的家丁。万俟仵立马会意,对家丁们开口骂道:“都滚出去。”
家丁们都退出大厅后,万俟仵巴望着侯景开口说话。侯景却泰然自若地找把椅子坐下,万俟仵忍着性子跟过去坐在旁边。侯景向王显贵一翻眼,王显贵郑重其事地说:“我表哥现在是破六韩拔陵真王麾下的大都督。”
“真王的大都督?失敬,失敬!”万俟仵连忙起身给侯景作揖。
侯景也起身还礼,然后从容地说:“酋长请坐。本都督奉真王之命前来协助卫可孤大将军攻城,也奉真王之命特来给酋长指一条明路。”
万俟仵的身体前倾,远离椅子靠背,肃然起敬地说:“请大都督示下!”
侯景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悠闲地说:“明天,卫可孤大将军会发起猛攻,杨钧、贺拔父子忙着抵抗的时候,我们分头攻占镇衙门和贺拔将军府,逼迫杨钧和贺拔父子投降。”
“好,老子早就想反叛了!”万俟仵起身大喊道,“来人,上酒!”
侯景接过一碗酒,双手举过头兴奋地说:“今天暂且喝一碗,明天大胜回来,再和酋长痛饮!”
侯景一进家门,阿傉就匆忙迎上来低声说:“司马大哥已来家等你很久了。”
侯景眉头一紧,向身后的侯子鉴等人使了个眼色,快步向客厅走去。侯子鉴叫人守住大门,王显贵和田迁紧跟在侯景身后。
“司马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侯景一跨进客厅就假装若无其事地热情寒暄。
坐在椅子上的司马子如没有站起来,仍继续喝茶,然后不紧不慢地问:“刚从万俟仵家回来?”
侯景一愣,压低声音说:“没有,我去看了看城防。”
司马子如示意侯景坐到他旁边,待侯景坐下,司马子如才淡淡地说:“想利用万俟仵对付贺拔父子?如果贺拔父子要拼个鱼死网破,该怎么办?”
侯景瞬间明白,司马子如已洞悉一切,也就不装了,恶狠狠地说:“我就让万俟仵杀了贺拔全家。”
司马子如摇摇头说:“那样你们五十来人和万俟家一百多人,恐怕都不可能有活路。”
“绝对不会的,我还留有后手。”侯景咬着牙根说,双眼如黑夜中的狼眼,射出凶光。
司马子如叹息说:“即使四处纵火,你们也改变不了先葬身于民众怒火中的命运。”
侯景惊恐地看着镇定自若的司马子如,心说:“真是张良在世呀!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司马大哥,我并不想拼个鱼死网破,怀朔镇毕竟是我们这些人的家乡。”侯景像蔫了的茄子,垂头丧气地说。
“唉,怀朔镇迟早也会守不住的,与其将来被别人祸害,不如让你们智取。”司马子如意味深长地说。
侯景听司马子如这样说,知道他有良策,重又挺起身子问:“司马大哥有什么好办法。”
“为你之策已在心中,而己之出路却不知在何方。”司马子如幽幽地说。
“嗐!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就和我们一起干吧!”侯景一身轻松地说。
“我是读书人,和你们不一样。虽然朝廷已经腐朽,但读书人还应维护道统。侯景,我观察破六韩拔陵难成气候,你也应该早做准备,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司马子如愁肠百结地说。
侯景对司马子如的话似懂非懂,也不愿深想,于是提议说:“肆州尔朱荣刺史就缺司马大哥这样的读书人,他重视人才,司马大哥不如去投奔尔朱荣刺史。”
司马子如叹气说:“唉,目前唯有此路尚可走了!”
“司马大哥,明天我该怎么办?”侯景见司马子如的心事已经解决,急忙催问自己的事。
“引而不发,点到为止。”司马子如说出了八个字,然后详细地给侯景解释了这八个字。
次日清晨,起义军发起了猛攻,杨钧、贺拔父子都上城墙指挥防守。侯景带领七十人去攻占衙门,万俟仵另率七十人冲向贺拔将军府。万俟仵的人冲到贺拔将军府,二话不说,打翻门卫冲了进去,府内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全部控制了起来。侯景让六十人埋伏在衙门前街道的两边,令侯子鉴、田迁等十人去攻占衙门,田迁嗖嗖两箭就将衙门外的两名守卫射倒,十人旋即冲进衙门,将衙门内惊惶失措的杂役等人员全部赶了出去,并扬言要接管城防指挥。消息很快传上城墙,杨钧和贺拔度拔都大惊失色,杨钧决定亲自带三十人回衙门看个究竟,贺拔度拔令三个儿子继续坚守阵地,自己则带着二十名亲兵急赴将军府。贺拔度拔未到将军府,远远地就看见一排女眷被押站在大门外,贺拔度拔停住,等身后亲兵全都赶到,贺拔度拔刚要带领亲兵冲过去,女眷们身后走出一人对他大呼:“贺拔将军,我们万俟家已控制了你们贺拔家,不要冲动,我们老爷有话对你说。”贺拔度拔收住攻势,怒目圆睁地瞪视等待着。
万俟仵从大门内步态张狂地走出来,两手叉腰咆哮道:“贺拔老匹夫还不下马投降!我已攻占你的老巢,侯景大都督已占据镇衙门,卫可孤大将军马上就要占领全城。你现在投降,我还能保你全家不死。”
“呸!你这个大魏国的逆贼,就凭你们这帮乌合之众,就妄想逼迫我贺拔家投降,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杀尽你们这些无耻的叛徒。”贺拔度拔厉声怒斥,催马就要冲杀过去。
万俟仵一挥手,十几个家丁冲出来,将刀架在了贺拔家女眷们的脖子上,霎时尖叫声、惊恐声、哭喊声响成一片。贺拔度拔一把拉住缰绳,战马嘶鸣人立,前蹄落地后,战马狂躁地在原地打转,贺拔度拔见此情景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一阵嘈杂声从侧后传来,贺拔度拔警惕地看去,只见两匹战马飞奔而来,一匹马上的人牵着另一匹马的缰绳,另一匹马背上骑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杨大人!”贺拔度拔惊呼。
刚才,杨钧带人冲回镇衙门时,见一汉子正拉弓搭箭瞄准自己,杨钧大吃一惊,正惊异间,杨钧坐下马突然被一飞物击中,马失前蹄,将杨钧摔下马。在杨钧坠地的同时,身旁的两名军官接连被射落下马,杨钧还没爬起身,两侧已喊杀声骤起,杨钧的亲兵们还没看清敌人,就有十几个倒下。杨钧刚半起身,就被飞来一脚,重新踹翻倒地。踹翻杨钧的正是侯景,也是他掷石打翻了杨钧的战马,几个人冲过来将杨钧按住捆绑,侯景大喝一声:“都住手!杨镇将已在我手上了!”
杨钧的亲兵们见主子被擒,只好放下武器。
侯景用尖刀顶住杨钧的胸口胁迫说:“下令全城投降!”
“休想!贺拔将军父子绝不会投降,也绝不会放过你们。”杨钧毫无畏惧地慷慨道。
“捆上马。”侯景也不跟杨钧啰嗦,下令将杨钧绑在一匹马上,然后令王显贵牵着驮杨钧的马直奔贺拔将军府。
“贺拔将军,杨大人已被擒获,你还不放弃抵抗!”骑马跟上来的侯景,对惊讶未定的贺拔度拔喊话。
“贺拔将军不要管我,剿灭他们!”杨钧大义凛然地高喊。
“去,叫二公子速带五百人过来!”贺拔度拔对一亲兵下令道。
“父亲,北门、西门吃紧!”这时贺拔允飞马来报。
“你不去守城门,来这干吗?”贺拔度拔激愤地呵斥大儿子。
“老公救我!”陡然一声尖叫响起,众人全都循声望向将军府大门,但见一女眷猛然挣脱约束,向贺拔允这边疯狂奔逃。
“杀了这**!”侯景阴狠地对田迁下令。
嗖,一箭扎入疯狂奔逃的女眷胸口,狂奔、疯喊戛然而止,贺拔允的正妻贾氏就这样在疯癫中丢掉了小命。
贺拔度拔怒发冲冠,举刀就要直取田迁的性命,贺拔允急呼:“父亲,为这疯癫女人不值!”
“贺拔将军,您要为一家老小着想,为杨大人着想,为全城百姓着想!”紧跟在贺拔允身后的司马子如勒住马,焦急万分地劝说贺拔度拔,贺拔允就是被司马子如劝说过来的。
“父亲,他们已经控制了城中的各个要道,再抵抗下去,城中百姓要遭大殃。”贺拔允哀求着,脸上露出深切的悲悯之情。
“没错,你们再不放下武器,我就下令烧城。”侯景咄咄逼人地大喊,随即下令,“田迁放箭。”
田迁向天射出一支鸣镝,紧接着全城四处飞起响箭。
侯景得意地对贺拔度拔说:“我再下令放箭,全城就会火光四起,到时就是一片焦土。”
“你也别想活着出去!”被捆在马上的杨钧仍不肯屈服,咬牙切齿地对侯景吼道。
侯景毫不在意,嬉皮笑脸地说:“那好啊!大家一起死,我侯景本就是贱命一条。”
“贺拔将军,杨大人,侯景就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两位将军大人何必和他同归于尽呀!”司马子如心急如焚地向贺拔度拔和杨钧哀求。
“父亲,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贺拔允也哀求他父亲说。
贺拔度拔和杨钧隔空对视了一会儿,杨钧仰天长叹,贺拔度拔心有不甘地收刀下马,司马子如心中暗自长舒了一口气,侯景的左脚不知觉地颤抖,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左脚传遍周身。
卫可孤在侯景的策划和协助下,顺利拿下了久攻不下的怀朔镇,在此之前起义军已攻占了武川镇,破六韩拔陵的名声因此大振。北魏北方各地豪杰、百姓纷纷起义响应,规模较大的有定州(今河北定州)的鲜于修礼及其后的葛荣、上谷(今河北怀来)的杜洛周、秦州(今甘肃天水)的莫折大提、关陇地区的万俟丑奴。北魏朝廷派出多支大军去围剿,但胜少败多,起义军声势越剿越大,北魏朝廷饮鸩止渴,引进本来就是北方乱源的柔然汗国等外部势力,来干涉内政,一时间北魏北方乱成了一锅粥,起义军、官军、外国军队搅成了一团,北国遍地战火,百姓苦不堪言。北魏的南邻梁国也趁机侵略北魏的南疆,而在北魏朝廷中枢,既没有一个英明的决策者,还暗流涌动,正酝酿着一场新的政变。
高欢从大乱局中,敏锐地看到了崛起的机会,反复向起义军领袖杜洛周建议不称王,联合葛荣的起义军竖起“清君侧,救国难”的大旗,向内地发展,去争夺政权。杜洛周认为高欢异想天开,没有实际意义,仍坚持在上谷一带巩固势力,建立军事割据王国,他自号“真王”,企图占据起义军正统的位子,他把军事活动重心放在与葛荣起义军的争夺地盘上。高欢非常失望,与姐夫尉景商议要不要夺取杜洛周的兵权,尉景说:“贺六浑,我们从怀朔镇带来的兵仅有三千多人,没有实力抢夺他的兵权,只有杀掉他,才有可能取代他。”
高欢沉吟了一会,叹息说:“这样不妥,我们和他一同起义,因意见不合就杀他,是不仁;他曾出手救过父亲,又待我们不薄,我们以下犯上,是不义。我们落得不仁不义的名声,在义军中不可能站住脚。”
“不能杀他取代他,跟着他又没有前途,该怎么办?贺六浑,你倒是拿个主意呀!”尉景焦急地催促高欢,他知道高欢站得高看得远。
“走,投奔葛荣!”高欢坚定地说。
“投奔葛荣?葛荣是杜洛周的死对头,杜洛周怎会让我们投奔葛荣?”尉景连连摇头说。
“刘贵不是说高车人已侵占了怀朔镇吗?”高欢目光深邃地说,“去把刘贵叫来。”
卫可孤借侯景之力拿下怀朔镇后,得意忘形,对当地豪杰疏于防范,贺拔度拔父子四人联手当地豪杰宇文肱等人突然发起袭击,杀死了卫可孤,重新夺回了对怀朔镇的控制权,破六韩拔陵大怒,命令依附他的高车部众猛烈反扑,贺拔度拔未等到朝廷的封赏就战死沙场,贺拔允三兄弟投奔恒州(今山西大同市东北)刺史、广阳王元渊,宇文肱携家依附葛荣,刘贵投奔高欢。
高欢和尉景、刘贵秘密商定了脱离杜洛周的计策。这天傍晚,高欢带着刘贵急匆匆地向真王杜洛周禀报:“真王陛下,高车人在怀朔镇烧杀抢掠,末将父亲高树生身受重伤,命在旦夕,末将手下怀朔镇将士的家人也死伤惨重,请真王准许末将领兵救助怀朔镇。”
杜洛周先是紧皱眉头,然后摆出同情又为难的样子叹气说:“怀朔镇路途遥远,高爱卿此去恐于事无补,令堂病重,爱卿理应回家探视,只是寡人这里的千头万绪,都离不开爱卿的鼎力相助。”
“可末将不立即返回怀朔镇,恐见不到父亲的最后一面了!”高欢悲伤地说,身体不自觉地就要跪下,给杜洛周磕头哀求。
杜洛周一个健步跨过去,俯身伸手托住就要下跪的高欢,口中连连说:“爱卿切勿太着急!切勿过于悲伤!容寡人再想想。”
“报真王,尉将军说奉真王之命,领兵去救怀朔镇了。”此时,一个士兵冲进来禀报。
“什么?”杜洛周和高欢同声惊呼。
“奉谁之命?”杜洛周怒视着高欢问,高欢诧异的脸上又生出了无限的委屈。
“奉陛下的命令。”士兵回答。
杜洛周用愠怒的目光盯着高欢的眼睛,高欢臊得脸通红,猛地转身对刘贵大叫:“快去将尉景追回来!没有真王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刘贵却站着不动,像没有听到高欢的叫喊声一样。高欢怒了,抬腿猛踹了刘贵一脚,厉声呵斥道:“快去!违令者斩!”
刘贵被踹翻倒地,然后慢慢腾腾地爬起来,撅着嘴向外走去。
“还不快去追!”高欢怒骂着,追上两步,又去踹刘贵,可刘贵跑起来了,高欢一脚踹空。
高欢转过身对杜洛周抱歉地说:“真王,末将对属下管束不严,请真王责罚。尉景是末将的姐夫,一向狂妄自大,此次末将定要严厉惩治他。”
杜洛周冷冷地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能因尉景是你姐夫,你就怂恿他为所欲为。”
“真王训斥得是,末将定将整饬军纪。”高欢躬身拱手谢罪说。
高欢诚恳谦卑的态度让杜洛周觉得自己过于苛刻,高欢毕竟是救父探父心切,杜洛周于是招手让高欢坐下,十分歉意地说:“我并不是不让你们回怀朔镇,只是不可贸然行动,需有一个万全之策。”
高欢垂头丧气地坐着,双眼无神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杜洛周在高欢的旁边坐下,亲手递给高欢一杯茶,高欢木然地接过茶,目光呆滞地端茶不语。杜洛周有些尴尬地无话找话说:“你曾说洛阳朝廷让柔然等蛮国人来对付我们,是走了一步昏棋,而破六韩拔陵用高车人打仗,是否也不明智?”
“不明智。”高欢回答的声音沉闷,心情仍旧抑郁,但态度却非常明确,他继续说,“蛮族人贪婪暴虐、反复无常,洛阳朝廷和破六韩拔陵用他们都是引狼入室、引鬼上门,请神容易送神难,侵入边境的蛮族人终将成为各方的心头大患。”
“也不全是,蛮族人对洛阳朝廷是个隐患,对破六韩拔陵却不见得,蛮族人从他手上抢不到什么东西,只能跟他一起抢洛阳朝廷,那才会有巨大的收益。”高欢能说话,能回到往常议论天下大事的状态,让杜洛周感到轻松了许多,因而刻意与高欢分辩说。
高欢抬起头看着杜洛周,似乎已淡忘了对父亲的担忧,沉浸于对政事的辩论中,十分认真严肃地说:“破六韩拔陵无力掌控蛮族部落,蛮族部落定会反噬破六韩拔陵,外有官兵的围剿,内有蛮兵的侵蚀,破六韩拔陵迟早会败。”
杜洛周十分欣赏地看着高欢,他真心喜欢这个有胆有识的干将,但他又担心自己驾驭不了这个志存高远的俊杰。高欢十分真诚地回视杜洛周的亲切目光,心说:“杜洛周的确是个目光短浅的人,摆脱他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二人又像往常一样开诚布公地继续讨论天下大事、当下军务,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高欢突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陡然站起来,瞪眼惊呼:“不好,刘贵这厮不是去追回尉景,而是跟他一起跑了!”
杜洛周被惊得蹿身站起,猛地回想起刘贵刚才磨磨蹭蹭、极不意愿地接受高欢命令的样子,心跳骤然急促。
高欢顾不得请示,大步向外跑去。杜洛周被眼前的突变,惊得目瞪口呆,但旋即发现有些不对劲,抬手就要制止高欢。高欢这时却忽然刹住脚步,猛地回头请求说:“真王,借你的卫队一用,我要亲手宰了那两个叛逆!”
杜洛周举到半空的手一下子僵住了,即刻,他用力收回手大喊道:“来人,叫卫队长带一队人马随高将军去追回逃兵。”
高欢大步流星地向外疾奔,杜洛周望着高欢急匆匆的背影,胸口似堵了块石头,但转念一想,有自己的卫队跟着去,不会出什么差错,于是放下心中的石头,对高欢即将消失的背影高喊:“切勿冲动,把他们带回来即可!”然后叫来一卫兵,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卫队长按照杜洛周的命令,带领五十名骑兵紧跟高欢去追逃兵,卫队长紧贴着高欢,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高欢对身旁的卫兵未多看一眼,只是埋头狂追。追着追着,高欢坐下的赤兔马越跑越快,在不经意间就将卫兵们远远地甩到身后,卫队长焦急地打马狂追,边追赶边高呼:“高将军等一等!”卫队长的马岂能追上赤兔马,一眨眼的功夫,高欢与赤兔马就消失在夜幕中。高欢又飞奔出十几里地后,调转方向,朝定州疾驰。此时,尉景和刘贵正率领着三千人马从容地走在投奔葛荣的路上,刘贵轻声问尉景:“高大哥不去为高伯父奔丧了?”
尉景叹息道:“贺六浑身不由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