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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莲双生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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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墓为陵”,葬的并非公主,而是一对玉璧的母矿。当年武曌采此玉制璧时,石中泣血,匠人皆亡。唯有高僧善导以双目为祭,刻下最后一道禁制:“双璧分则天下动,合则必噬一魂。持璧人须以挚爱之物为祭,方可全功。”

    陆离猛然清醒时,发现自己站在太史局观星台上。李淳风正以星盘推演,见他到来竟不意外:“你可知武后为何选你?”

    “因我命带破军?”

    “不。”李淳风指向星图一角,“你生于永昌元年七月初七,那日武后废‘李唐七庙’,改立‘武氏七庙’。而你的生辰八字……与当年夭折的安定思公主完全一致。”

    陆离如遭雷击。安定思公主——那个在史料中只存活十七日的女婴,武曌与高宗最小的女儿。

    “公主并非夭折。”李淳风声音发颤,“她是武后为破解‘女主武王代有天下’谶言,亲手……但下咒那夜,公主一缕魂转入轮回。今年你十九岁,正是公主若在世该有的年纪。”

    琅音(武曌)的虚影在陆离身侧显现,第一次露出哀绝神色:“朕找了你三百轮回了……不是为还魂,是为说声对不起。”

    卷五·解连环

    正月十七,最后的晨曦。

    曲江池冰面尽融,数百朵金莲无根自生。长安百姓奔走相告“祥瑞”,唯太史局众人面色凝重——他们看见每朵莲心都燃着幽蓝魂火。

    陆离立于池心小舟,左手凤璧灼如炭火,右手莲璧寒胜玄冰。双璧正在吸食他的生机,额前已现白发。

    “停下吧。”琅音的虚影淡如晨雾,“朕当年刻下的禁制,朕自己解。”

    她念出《大云经》中最悖逆的段落:“众生皆可成佛,无分男女贵贱……”每念一句,莲璧就剥落一层。当念到“即心即佛”时,璧中三百道符咒尽碎!

    漫天金光中,武曌残魂彻底凝实。她不再是少女琅音,而是头戴通天冠、身着十二章衮服的女帝真容。只是那容颜毫无戾气,反有解脱笑意。

    “李淳风。”她望向匆匆赶来的太史令,“朕将双璧禁制改为‘共生咒’:此后凤璧藏于司天台,镇国运百年;莲璧随这孩子,护他此生安康。代价是……”

    她顿了顿,看向陆离的眼神极温柔:“朕这缕残魂,愿永镇乾陵地宫,不再入轮回。”

    陆离忽然明白她要做什么,疾呼:“不可!前辈已困了三百年——”

    “三百年赎罪,不够的。”武曌微笑,那笑中有陆离从未在史书中读过的疲惫,“但今日见你长成这般好儿郎,朕忽然觉得……够了。”

    她化作流光注入双璧。凤璧飞入李淳风怀中,莲璧则融入陆离心口。池中金莲顷刻凋零,只余一朵并蒂莲开在残冰上,花心结出两颗玉珠。

    一颗刻“始泊”,一颗刻“初生”。

    尾声·正月十八

    旭日东升时,长安城无人知晓这个正月的真相。

    百姓只道今年祥瑞特盛:曲江池冬莲反季而开,太史局铜铎清鸣三日,国子监更有寒门学子陆离以《凤莲赋》夺魁,文章中有警句流传后世:

    “凤飞未必求梧,莲合何曾怨泥。天命如轮重,人心似月满。铎韵千年空拟鸾,不如春风一夜渡关山。”

    唯陆离知道,他心口那朵莲印时常温热。每值人生紧要处,耳畔会响起女子轻语,有时指点迷津,有时只说些风月闲话。他三十岁官至宰相那夜,莲印幻出小小光字:

    “朕今日甚悦,比当年封禅嵩山还悦。”

    他摇头轻笑,铺纸研墨,画了幅并蒂莲图。画成时,窗外忽有白鹤衔玉而来——正是当年沉入太液池的那半块莲璧,不知被谁寻回,璧上新刻了四行诗:

    凤飞如始泊,莲合似初生。

    轮重对月满,铎韵拟鸾声。

    三百年劫烬,十九岁舟轻。

    莫问前朝事,春风已渡城。

    陆离持璧走到院中,见墙角残雪里,真的钻出一茎嫩绿莲芽。

    此时司天台上,李淳风望着紫微星旁新生的辅星,终于焚毁了《天象谶》最后一页。灰烬飘落处,现出袁天罡遗墨:

    “永徽五年,武昭仪复来问璧。臣答‘凤主革天命,莲主续痴情’。她泣而笑曰‘痴情好,比天命好’。——原来从那时起,她求的从来不是江山永固。”

    太史令抬头,见正月十八的朝阳正好。

    长安城钟鼓齐鸣,新一年的春天,真的来了。

    【创作手记】

    此篇以“时间错位”为核:武曌残魂困于玉璧三百年,在时空重叠的正月寻找转世女儿。双璧象征权力与亲情的悖论,最终“莲璧”代表的温情消解了“凤璧”象征的天命枷锁。文中所有节庆时间、天象异动皆严格对应丙午年正月时序,构成精密的时间牢笼与解脱之窗。拒绝网络小说套路,取法唐传奇笔意,重在“意料之外”处揭示:颠覆历史的非是权谋,而是人心深处未曾泯灭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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