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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自天工开物之初,便无定形。或舒或卷,或明或暗,朝为赤绡,暮作玄墨。而镜,能容万象,亦可生幻象。当云与镜相遇,便成世间最诡谲的迷局。
卷一镜中影
大昭永徽七年,京城出了一桩奇事。
城南“天工阁”阁主叶知秋,得了一方奇镜,名曰“天工云镜”。此镜不以铜铸,乃以极北冰魄为胚,南海鲛泪为露,置于子午相交时,引天光云影淬炼三百日方成。传言镜中可窥人心,观世事,见人所不能见。
叶知秋悬镜于高阁,邀天下名士共赏。是夜,星河璀璨,镜悬中庭,如悬明月。镜面初时澄澈,映出庭中诸人衣冠。忽有流云过月,镜中光华流转,竟现出异象。
宾客中有新任监察御史林惟岳,只见镜中自己衣冠之下,竟隐隐有一道青气盘绕,凝作青蛇之形,昂首吐信。众人哗然。林惟岳面不改色,笑曰:“镜戏耳。”然其袖中手已紧握,骨节泛白。
另有富商王百万,镜中所映竟非其人,而是一垂髫乞丐,蜷缩风雪中。王大怒,欲碎镜。叶知秋轻抚镜缘,缓声道:“镜不欺人,人所自欺耳。”
最奇者乃翰林学士沈清晏。镜中映出者,竟非此刻之沈清晏,而是其十年后之貌,鬓发微霜,眉目间有山川之色,手捧一册,上书“云镜录”三字。沈清晏神色微动,若有所思。
宴后,叶知秋独留沈清晏,屏退左右,问:“沈学士镜中所见,可解其意?”
沈清晏沉吟片刻:“镜见未来?”
叶知秋抚须而笑,其声如风过空谷:“镜不见未来,唯见人心所向。君胸中有丘壑,笔下藏天地,他日必有著述传世,此镜不过照见君心之志耳。”
沈清晏凝视那镜,见镜中又有云影掠过,层层叠叠,似无穷尽,忽然心有所悟:“莫非此镜所映,非人非物,乃人心之云相?”
叶知秋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敛去:“沈学士果然慧眼。天下之镜,莫不照形;独此镜,可照心之云影。人心如云,千重万重,变幻莫测。君子之心,云开月明;小人之心,云遮雾障。然云本一体,明暗相生,顺逆相依,此镜所见,不过是云中一影罢了。”
是夜,沈清晏归家,辗转难眠。推窗见月,空中流云如潮,聚散无常。忽然忆起少年时,祖父曾执手教他观云:“云无定形,如世事无常。君子观云,不观其形,而观其势;不观其一朵,而观其千重。”
卷二云外天
三日后,宫中传出秘闻,天工云镜被召入宫,献于永徽帝。
原来那夜宴上,有内侍混迹宾客中,归报奇镜。永徽帝晚年多病,疑心日重,闻有镜可窥人心,立命呈上。然镜入宫三日,帝观镜,只见镜中自己容颜苍老,并无异象,怒斥叶知秋欺君。
叶知秋从容道:“陛下乃真龙天子,心如明镜,纤尘不染,故镜中无影。此非镜之过,乃陛下圣德之证也。”帝虽不悦,亦无奈何,将镜封于内库,不再问津。
然朝中暗流自此涌动。
林惟岳连夜拜访当朝宰相严世松。严相府邸深沉,曲径通幽。书房内烛火昏黄,壁上挂一幅“观云图”,云雾缭绕,山峦隐现。林惟岳跪地陈情,言镜中所见青蛇,必是有人施咒构陷。
严相背手观图,良久方道:“云镜之事,已传遍京城。你以为,是真有异术,还是有人布局?”
林惟岳汗湿脊背:“下官愚钝...”
“愚钝?”严相转身,目光如电,“你若真愚钝,今日坐不上御史之位。镜中青蛇,不在镜中,在你心中。你这些年,暗中与北境商人往来,以次茶换良马,以劣铁易貂裘,账目做得干净,然青蛇已盘踞于心,焉能不现于形?”
林惟岳瘫软于地,面无人色。
严相俯身,声音低不可闻:“然天下之事,非惟顺逆。你之过,我早已知晓。今日不杀你,是要你为我做一事。”
“请相爷明示!”
“天工云镜必须毁去。”严相眼中寒光闪烁,“此镜能照人心,留之必成大患。然陛下封镜于内库,常人难近。你为监察御史,有巡查内务之权...”
林惟岳如蒙大赦,连声称是。
严相直身,望向壁上云图,幽幽道:“人心如云,看似千重万重,实则无非明暗二色。君子明德,如云开见日;小人蒙私,如云蔽乾坤。然世人不知,云本无性,随风而变。今日之暗云,未必不可化作明日之甘霖。你且去吧,好生行事。”
林惟岳退下后,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沈清晏。
严相不回头,只问:“沈学士都听见了?”
沈清晏拱手:“相爷高瞻远瞩,下官佩服。只是...毁镜真乃上策?”
“镜不毁,朝中人心惶惶,各怀鬼胎者自危,必生变故。”严相转身,眼中竟有一丝疲惫,“我掌朝政二十年,深知水至清则无鱼。天下如大江,泥沙俱下方是常态。云镜欲照尽人心,犹如竭泽而渔,其祸大矣。”
沈清晏默然片刻,忽然道:“相爷壁上云图,似有深意。”
严相目光微动:“哦?你且说说。”
“此图云雾占七分,山峦只露一角。寻常观云,皆欲见山;此图却以山衬云,以实托虚。相爷之意,可是说治国之道,不在明察秋毫,而在容得下迷雾?”
严相凝视沈清晏良久,忽然大笑,笑声中却有苍凉:“好个沈清晏!可惜,可惜你生不逢时。若早二十年...罢了,你去吧。今日之言,出我口,入你耳,如云散无痕。”
沈清晏躬身退出,出得相府,抬头见夜空云层翻涌,月隐星沉。他忽然想起叶知秋那夜之言:“镜不见未来,唯见人心所向。”
人心所向,究竟是清明如镜,还是混沌如云?
卷三千重变
半月后,宫中失火,焚三殿。内库恰在火场边缘,值守太监拼死抢出部分宝物,天工云镜幸免于难,然镜面已有裂纹,不复光洁。
永徽帝惊怒交加,命严查。林惟岳领旨查案,不出十日,逮获纵火者三人,皆称受北境细作指使,欲毁大昭国运。帝命将三人凌迟,悬首城门。
满朝称颂林御史办案如神,唯沈清晏心中疑云密布。他暗中查访,发现三人皆为京城地痞,并无北境关联。更奇者,三人死后,家眷一夜之间消失无踪,邻里皆言被“贵人”接走,不知去向。
沈清晏知事有蹊跷,然无实据,只能隐忍。
又过数日,宫中传出永徽帝病重的消息。皇子年幼,朝政全赖严相主持。此时,北境传来急报,戎狄犯边,连破三城。朝中主战主和两派争论不休,严相力排众议,主和。
沈清晏上书反对,言戎狄贪得无厌,和议徒损国威。奏章如石沉大海。他深夜独坐书房,忽闻叩门声,开门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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