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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嘴角往下拉,下巴抖个不停。
五十多岁的人,这一刻的表情和一个被当场逮住的小偷没有区别。
弹幕再炸——
“瘫了!周正国直接瘫了!!”
“二十一年前你多硬气啊!反正是个死人!现在呢?”
“法警别拉他!让他坐地上!他不配坐椅子!!”
“截图了截图了,这张脸我要存一辈子!!”
辨护席。
高律师全程没有动。
从录音播出的那一刻起,他的右手就悬在半空。手里什么都没有,钢笔早掉了,今天第三次。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材料。
“九四年基层技术落后。”
“程序瑕疵不等于蓄意枉法。”
“时代局限性导致的合理误差。”
每一行他精心准备了三天的辩护词,都被那段三十秒的录音烧成了灰烬。
花上衣改红色连衣裙。
周正国亲口说的。
亲口。
不是技术落后。不是编制不足。不是任何时代局限。
是故意改的。
高律师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合上面前那本三指厚的辩护文件夹,站起来,对着审判台微微欠身。
“审判长,辩方……”
嗓子干得厉害,咽了一下才接上。
“辩方不再对本案提出进一步的抗辩意见。”
说完坐下。后背重重撞上椅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扣死。
他闭上了眼睛。
全网安静了两秒。然后弹幕铺天盖地——
“认了?高律师直接认了??”
“笔掉三次脸掉一地,这庭上的最佳配角!”
“陆诚每一张牌都是棺材板,服了!”
“有没有人注意到陆诚从头到尾表情都没变过?这人太冷了……”
代理人席上。
陆诚的目光从辩方席收回来,落向地板上的周正国。
他没站起来。坐在椅子上微微前倾,视线越过桌沿,居高临下,落在那个瘫坐在冰凉大理石上的男人身上。
“审判长,代理人就本案证据链进行最后陈述。”
审判长敲了下法槌,示意法庭安静,点头道:“请讲。”
陆诚开口。
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当年聂远案被定性为铁案,被当作严打政绩报了上去。周正国因此获得三等功、破格提拔,一路坐到了副局长的位子上。”
他顿了一拍。
“但这不是办案失误。”
“从刚才播放的录音来看,周正国在明知真凶使用蓝底碎花上衣作案的情况下,亲自下令将口供中的作案工具篡改为红色连衣裙。
他销毁了聂远连续三天的无罪申辩笔录。他连续五天五夜对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施行刑讯逼供,逼迫其在伪造的有罪供述上签字。”
陆诚的视线钉在周正国身上。
周正国瘫坐在两名法警中间,脑袋低垂,不敢抬。
“这不是疏忽。不是技术落后。不是任何时代局限能开脱的东西。”
“这是一个执法者,踩着一个无辜少年的命,往上爬。”
“依据《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徇私枉法,对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追诉,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
“致人死亡的,依法从重。”
“聂远,十九岁,被执行死刑。”
“康某,花季少女,二十一年来真凶逍遥法外。”
陆诚的声音降下来,低沉,每个字都带着不可动摇的份量。
“两条人命。”
“代理人已完成本案全部举证。原审定罪所依据的每一份口供、每一条证据链,均已被客观物证和当事人供述彻底推翻。”
“聂远无罪。”
他的目光从审判台移开,最后扫了一眼地板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周正国,有罪。”
说完,坐回椅子。
法庭安静了几秒。
张桂芬把整张脸埋进双手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哭声。
弹幕铺天盖地——
“聂远无罪这四个字,张阿姨等了二十一年!!”
“周正国你听到了吗?十九岁!你杀了一个十九岁的孩子!”
“踩着无辜少年的命往上爬——陆诚这句话我要刻脑子里。”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妈的评论区有没有人跟我一样……”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示意全场肃静。
公诉人席上,秦知语已经站起来了,丹凤眼平视审判台,手里攥着一份新的文件。
法理交锋已经完全结束。
在这场世纪庭审的尾声,最为震撼的身份转换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