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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诚的右手从红色封皮文件里抽出一样东西。
不是纸。
是一个黑色U盘,拇指大小,装在透明的证物封存袋里。封口处盖着最高人民检察院物证管理中心的骑缝章。
“审判长,代理人申请向合议庭提交本案最后一份证据。”
他把U盘连同封存袋递给书记员。
“证据编号RE-0805-C,音频文件一份。来源为冀州市公安局一九九四年度报废通讯磁带档案,经最高人民检察院协查组依法调取,由司法部电子数据鉴定中心完成格式转录与声纹比对。鉴定报告附后。”
书记员将U盘和附件一并转交审判台。审判长翻看封存袋上的骑缝章,又细读了鉴定报告的结论页,与左右两名陪审法官低声交换了几句。
不到十秒。
“合议庭已核验证据来源及鉴定手续。准许当庭播放。技术人员,接入音频系统。”
陆诚坐回椅子。
没有人知道这个U盘里的东西是怎么来的。
今天凌晨两点,酒店房间,他独自坐在窗前闭上眼。脑海深处,【犯罪现场重现】被强行激活。五千点正义值瞬间消失,系统界面跳出冰冷的数字——剩余正义值:748,000。
二十一年前冀州市局三楼的那间办公室在他的意识中炸开。
周正国坐在桌后,叼着烟,把一份笔录甩在桌面上。对面站着两个低头哈腰的下属。
那段对话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词,全部被系统截取,转化成实体音频存入加密文件夹。
这是系统给他的刀子。
现在,他要用这把刀子,当着四千万人的面,把周正国的皮一层一层片下来。
法庭正上方三块液晶屏切换为音频播放界面。绿色波形图是一条死线,等待信号灌入。
技术人员将U盘插入主机,按下播放键。
头两秒,扩音器里只有磁带底噪。
嘶嘶啦啦的电流声,断断续续,粗粝,带着九十年代老式录音设备特有的杂音。旁听席有人下意识探了探身,竖起耳朵。
弹幕飘了几条——
“什么动静?磁带?”
“别慌,陆诚的底牌从来不空响。”
底噪又持续了三秒。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钻了出来。
年轻。
嚣张。
浓重的冀州口音,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就让他说用花上衣勒死的?现场没有花上衣?那就改成红色连衣裙!反正是个死人,案子结了就行!”
这句话砸进法庭的一瞬,所有人的呼吸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紧跟着,录音里传来另一个男人怯懦的声音:“周队,这……这不太合适吧?笔录上——”
“什么不合适?”
第一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人的火气。
“我说合适就合适!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把口供按我说的改,今晚之前让他签字画压,办不成你也别在刑警队待了!”
录音到此截止。
波形图重新变回一条死寂的绿线。
法庭里,没有人说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秒过去了。旁听席上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连弹幕都在这五秒里集体空白。
然后,四千万人的屏幕从底部开始翻涌——
“我操……”
“这是周正国的声音??”
“花上衣改红色连衣裙……他亲口说的……他亲口说的啊!!!”
“'反正是个死人?他说'反正是个死人?”
“二十一年!聂远死了二十一年!就因为这句'反正是个死人!”
“我现在浑身在发抖,有人跟我一样吗……”
旁听席前排。
周正国的身体在录音响起的第一个字就僵住了。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三十出头,满脑子的工利心和对上面的交代。张嘴就来的狠话。
他以为那些话早就烂在了时间里,不会有任何人再听到。
但现在。
他年轻时的嚣张、跋扈、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每一个字,正从法庭的扩音器里一遍又一遍地灌进四千万人的耳朵。
“反正是个死人,案子结了就行。”
是他说的。
声纹比对已经写在鉴定报告的结论里。
他双腿的力气被抽空了。不是慢慢软下去的,是膝盖骨里的支撑在一瞬间被人拔掉了。
整个人从椅子上往下出溜,屁股磕在大理石地板上,闷响一声。
两名法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他的胳膊。但周正国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脚后跟在光滑的地面上蹬了两下,蹬不住。
他瘫在地上。
藏青色夹克的下摆翻卷起来,露出里面湿透的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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