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亲自到值班室来。他把那三页笔录从档案夹子里抽出来,当着我的面,扔进了走廊尽头的火盆里。”
张德厚的声音碎了。
“他说——'这个案子,口供我来定。你要是敢多一个字,你知道后果。'”
“我看着那三张纸在火盆里卷起来,边角先黑,然后烧透。聂远摁的手印……那个红色的拇指印,是最后烧没的。”
全网观看人数在这一刻突破了四千万。
弹幕不再是文字,大面积出现的是一个又一个感叹号和省略号。有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
旁听席前排。
周正国的身体终于动了。
他猛地站起来,两只手撑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青筋暴起。
“血口喷人!”
这四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尖锐,在法庭里回荡了一下。
“他在胡说!这个老东西疯了!我从来没有——”
审判长的法槌重重落下。
“旁听人员,法庭纪律!未经许可不得发言!法警!”
两名法警一左一右,铁钳般的手掌按住周正国的肩膀,强行把他摁回座位。
周正国被按下去的瞬间,他的藏青色夹克前襟被自己的手扯开了一颗扣子。
里面的白衬衫从领口到胸口全部洇透,贴在皮肤上,随着剧烈的胸腔起伏一收一放。
他的嘴唇在抖。
不是恐惧。
是二十一年来第一次被人当面撕开那层皮,露出底下的烂肉。
弹幕疯了——
“周正国破防了哈哈哈哈哈哈!!”
“当年你烧笔录的时候多嚣张,现在呢?”
“法警按得好!给我往死里按!”
辩方席位上,高律师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举手。
“审判长,辩方申请就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发表意见。”
审判长的法槌余音未散,他皱了皱眉:“请讲。”
高律师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之前干涩了不少。
“审判长、合议庭。辩方充份尊重证人的陈述权利,但必须指出——证人张德厚的证言属于单方口头陈述,缺乏客观物证支持。”
他翻开面前的材料,手指按在某一行上。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八条,证人证言的采信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合议庭。
“烧毁笔录的行为发生在二十一年前,没有监控、没有照片、没有第三方在场。仅凭一名退休狱警的口述,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来认定刑讯逼供的事实。恳请合议庭审慎采信。”
说完坐下。他的后背靠上椅背的那一刻,后脑勺的头发已经被汗水粘成了一绺一绺的。
弹幕骂声一片——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套!”
“证据证据证据,你们当年把证据烧了现在反过来说没证据?”
“陆诚快锤他啊!!”
代理人席上,陆诚没有动。
他侧过头,看了夏晚晴一眼。
夏晚晴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双马尾随着她低头翻材料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从桌面最底下那叠文件里抽出一份泛黄的复印件,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陆诚手边。
陆诚接过来,站起身。
“审判长,代理人申请出示补强证据。”
“准许。”
陆诚将那份发黄的复印件递给书记员。
“这是冀州市第一看守所一九九四年八月的值班进出登记簿复印件。原件由最高人民检查院协查组从看守所档案库房调取,复印件经原件持有单位盖章确认。”
书记员将复印件转交合议庭。审判长翻开,目光落在被红色荧光笔标注的那几行上。
陆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实处。
“登记簿清楚记载——一九九四年八月五日至八月十日,周正国以'提审'名义,六次进入三监区聂远所在监室。
每次进入时间均为深夜十一点以后,离开时间均为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他顿了一下。
“六次深夜提审,每次长达四到六个小时。时间、频次、时段,与证人张德厚关于连续五天熬鹰式审讯的证言完全吻合。”
陆诚转向辩方席。
“高律师说单方口述缺乏客观物证支持。现在,人证和书证对上了。看守所自己的登记本,自己盖的章,白纸黑字。”
他的目光从高律师脸上挪开,落在审判台上。
“请问辩方,这份客观物证,够不够?”
高律师没说话。
他的钢笔又掉了。这一次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桌脚边。他没有弯腰去捡。
弹幕已经不骂了,全在刷同一句话——
“陆神永远有下一张牌!”
“登记簿啊!看守所自己的东西!这玩意儿造不了假!”
“周正国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旁听席上,周正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了。
不是镇定。
是那种被抽干了所有情绪之后的空白。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不抖了。
因为已经抖不动了。
代理人席。
陆诚缓缓坐回椅子,右手探向桌面左侧。
那里摆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
从开庭到现在,这个文件袋一直压在所有材料的最底下,没有被动过。
夏晚晴的桃花眼转过来,瞳孔微缩。
她知道这个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
那是足以让周正国彻底社会性死亡的终极杀器。
陆诚从里面抽出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封皮上没有标题,只有左上角一个手写的编号。
他把文件放在桌面正中央,掌心按在上面,指尖轻轻叩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