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分钱,每一个人力的投入,都是为了守住我们的生存线!任何怀疑这一点的,现在可以退出这个会议室!”
没有人动。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几位刚才还面带忧色的高管,也纷纷低下了头,或重新挺直了脊背。
“防守,是为了活下去。但仅仅活下去,不够。”姜凌霜话锋一转,语气从激昂转为沉稳的谋略,“接下来,我们要反击,要以攻代守。沈眉,舆情监控不能放松,但对外的传播重点要变。从下周开始,启动‘凌霜健康生活家’年度用户故事征集,聚焦真实用户的使用体验和改变,用UGC(用户生成内容)对抗水军。程磊,渠道稳住基本盘后,重点开拓线上DTC(直接面向消费者)和社群营销,把我们和消费者的联系抓在自己手里。李博士,研发进度是生命线,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二代产品的核心配方验证,必须按原计划完成!”
她重新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各位,最艰难的时刻可能还没过去,但退缩没有出路。对手想用乱拳打死老师傅,我们就用更扎实的产品、更紧密的用户关系、更创新的模式,告诉他们,什么是正道,什么是持久!散会!”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新的指令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的士气离开。姜凌霜独自留在会议室,刚才的强硬和激昂如潮水般退去,疲惫重新席卷而来。她走回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
桌上,一份国际业务部提交的、关于东欧市场潜力与进入策略的简要分析报告,静静地躺在文件堆最上面。她随手翻开,里面提到波兰、捷克等国对高品质天然健康食品日益增长的需求,以及相对宽松的准入环境。她的目光在“波兰”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几乎是下意识的,思绪飘远。那个寒冷的、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正面对着难以想象的困难,在陌生的人群和冷漠的眼光中,艰难地寻找着一丝微光?
波兰,克拉科夫。
寒风卷着零星的雪花,拍打着老旧公寓的窗户。徐瀚飞裹紧了身上不算厚实的羽绒服,对着电脑屏幕,逐字逐句地检查着刚刚翻译成波兰语的合作方案和产品资料。旁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桌上的咖啡早已冷透。
来这里的两个多月,比他想象的更难。语言是第一道关卡,他突击学的几句波兰语仅限于问候和基本数字,复杂的商务谈判必须依赖时灵时不灵的翻译软件和临时请的、对专业术语半懂不懂的留学生。文化差异是另一道鸿沟,波兰商人谨慎、务实,对来自遥远东方的、名不见经传的品牌充满了不信任。他跑了不下二十家各种规模的食品进口商、健康产品经销商,大多在听完介绍后便礼貌地表示“有兴趣再联系”,然后便石沉大海。剩下的,则直接婉拒。
积蓄在快速消耗,信心也在一次次的冷遇中磨损。但他没想过放弃。他知道,这是自己选的路,也是唯一可能的路。他利用一切时间研究当地市场,分析竞争对手,修改方案,甚至学着用笨拙的波兰语写下简单的产品优势。
今天下午见的,是一个名叫沃伊切赫的小型家族批发商,主要经营东欧各地的特色食品。店面不大,位于老城区一个不那么起眼的角落。沃伊切赫是个五十多岁、身材敦实、眼神锐利的波兰男人,话不多,但问的问题都很关键。
徐瀚飞没有夸夸其谈,只是把“凌霜”香菇酱、香菇脆等产品的样品摆出来,把相关的国际认证、检测报告(他特意找人翻译公证了)、甚至姜家坳基地的照片和视频给他看。他用尽量简单的英语,结合手势,讲述这些产品背后的自然环境和传统工艺,也坦诚目前进入欧洲市场面临的挑战。
沃伊切赫一直沉默地听着,看着,偶尔拿起香菇酱闻一闻,或者尝一点香菇脆。就在徐瀚飞以为这次又将无功而返时,沃伊切赫开口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你的产品,看起来不错。但价格,没有优势。品牌,这里没人知道。”
徐瀚飞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坦诚地说:“是的,沃伊切赫先生。我们无法在价格上和大型供应商竞争。我们唯一能提供的,是可靠的质量和独特的风味。我们可以先从很小的批量开始,让市场检验。如果您的客户喜欢,我们再谈下一步。”
沃伊切赫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然后,他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桌上的香菇酱样品罐:“好吧,东方人。我先要……二十箱这个酱,十箱那种脆的零食。试试看。但包装要改,标签要符合我们的规定,全部要有波兰文说明。付款条件,货到验收后三十天。”
徐瀚飞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二十箱酱,十箱零食,对于“凌霜”的产能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他来说,这是两个月来,第一个实实在在的订单!是冰冷困境中,透进来的第一缕微弱却真实的阳光!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带倒椅子,紧紧握住沃伊切赫的手,用不太流利的波兰语说道:“Dziękuję! Dziękuję bardzo!(谢谢!非常感谢!)一定会让您满意!”
走出那间小小的店铺,克拉科夫的寒风依旧刺骨,但徐瀚飞却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遥远的名字——姜凌霜。他想告诉她,他在这里,拿到了第一个订单,哪怕很小。他想分享这份在绝境中看到微光的喜悦。
但手指在拨打键上悬停了许久,最终,他还是默默锁上了屏幕。现在还不行。这点成绩,微不足道。他要做的,是真正在这里,为“凌霜”,也为自己,打开一局面。他仰起头,让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深吸了一口凛冽而自由的空气。路还很长,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看到了那一点微光。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