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忘了左臂有伤,这么一番扯动,又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张九儿的一连串反应在旁人看来好不滑稽。
但在场斥候无一嘲笑,眼神中反倒是有些艳羡之意。
像他们这样的人,心里都明白,不管愿不愿意,丰厚的待遇背后,是不可预测的危机。
谁能保证不会失手?
谁能保证不会伤病,甚至残缺?
这世道还愿意养着伤残,哪怕是张九儿这种可以恢复的伤残,也依旧不易。
抛去顺义堡老部下的渊源。
李煜起码向他们证明了,伤有所养的保障。
如此一来,他日上阵便少了许多的后顾之忧。
......
张九儿离去之后,李季等九人仍静候在堂内。
只是比起方才的紧迫肃穆,他们衣袍下的躯体不再那么紧绷。
这是松弛安心的表现。
营兵们跟随百户周巡,在李煜手下听令,
不单是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屯将名头。
是因为在卫城里,他们能看到......某种希望,某种生机。
在李煜身上,他们能看到那渺茫的未来。
绝望中的一缕希望,受人追捧也是理所当然。
李煜继续问道,“斐什长,抚顺关的情况如何?”
斐让原职就是营军什长,之所以在李季手底下充任伍长,只不过是临时的。
“大人!”斐让先是揖礼,“抚顺关彻底空了。”
“物资搬得干干净净。”
“但以孙总兵的为人,再加上沈阳府物资之充沛,他不可能不给抚顺袍泽留下度冬吃穿之用。”
基于此再去推断现状。
说明早在数月之前,东路军残师分作三部之后。
其中滞留原地的抚顺营军残部,就携着抚顺关之内的余下物资换了个地方驻扎过冬。
浑河北岸,只有北山河谷内的炊烟最是可疑。
至于北岸村镇一类的聚居地,斥候们并未发现太明显的活人踪迹。
幸存下来的军民百姓,应当是已经抱团,落单的可能性不大。
辽东寒冬,除非百姓能提前有所储备,否则想靠自己的力量苦熬,非常困难。
抱团合流是趋势,亦是必然。
“好,本官知道了。”
李煜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
抚顺关空置,他倒也不会感到多么惊喜,反倒是觉得理所当然。
作为辽东边墙重要的东面门户。
抚顺关城防极为重要,约莫三丈高的关防也称得上是险峻。
然而以当下尸疫乱传的局面,这个关口并不能为其中守军带来多大的优势。
甚至因为边墙驰道的南北连通,抚顺关或许随时都会面临南北群尸的威胁。
这也是原本的抚顺关守军,未能坚持到东路军残师抵达,就早已尸化的缘故。
他们多半就是没能抗住边墙群尸的冲击。
事实证明。
关城,能阻人,却阻不断尸疫。
但李煜有他自己的打算。
塞外建州卫城尸陷,这是营兵们一口咬定的事实。
然而卫城的陷落,并不意味着建州卫周遭辖制的羁縻部落也会全数尸化。
作为连接塞内塞外的交通要地。
控制抚顺关,就是李煜设法截留逃亡人口的一种方式。
不管是辽东百姓往塞外逃亡,还是部落山民往塞内迁逃。
只要李煜在此竖起朝廷大旗,想必总会有人迫不及待地来投。
况且,塞外浑河上游尸陷的建州卫城始终是个隐患。
若要控制抚顺卫,并设法长久立足。
浑河是绝对绕不开的一道难题。
李煜必须通过抚顺关,去设法钳制毗邻抚顺关关防南侧的浑河上游河道渡口。
再不济,抚顺关也能为身后的抚顺卫下游地区,起到它该有的预警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