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搜过了吗?”
“搜了,那小丫头片子腿脚挺利索,钻进这片贫民窟就不见了影。”
“妈的,老大说了,那丫头身上带着半块玉佩,是莫家翻案的关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给我仔细点,挨家挨户地搜!”
贝贝的呼吸猛地一滞。莫家?玉佩?他们在找我!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巴,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尽量让自己缩得更小。那队人马举着昏暗的马灯,骂骂咧咧地从不远处的巷口走过,手电筒的光柱像探照灯一样在窝棚间扫来扫去。
等那声音远去,贝贝才敢抬起头。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齐管家不知生死,那些坏人还在搜捕,她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或者……找到齐管家说的那位“王妈”。
可是,这茫茫的贫民窟,哪里才是王妈的家?
贝贝咬了咬牙,凭着记忆中齐管家离开的方向,小心翼翼地从垃圾箱后爬出来。她避开主路,专挑那些最黑、最窄的夹缝走。这里的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烂泥能没过脚踝,腥臭的污水溅得她满身都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盏微弱的油灯,挂在一间稍微像样些的土坯房门口。那房子虽然破旧,但门口却挂着一个褪色的红灯笼,上面写着一个模糊的“王”字。
贝贝心中一喜,莫非这就是齐管家说的王妈家?
她刚想跑过去,却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和低低的争执声。
“……王姐,你行行好,借我几个钱吧!我那口子病得快不行了,再不抓药……”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凄切而熟悉。
贝贝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个声音……那个声音!
一种莫名的、血脉相连的悸动,瞬间击中了她的心脏。她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走向那扇破旧的木门,手颤抖着,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院子里,一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衣裳的女人正跪在地上,对着一个穿着碎花袄的老妇人磕头。那女人虽然面色蜡黄,眼角满是风霜,但那眉眼,那轮廓,与贝贝在水波中偶尔看到的自己的倒影,竟有着惊人的相似!
尤其是当那女人抬起头,露出脖颈间一抹隐约的红绳时,贝贝的瞳孔猛地收缩——那红绳上,系着的,正是另外半块玉佩!
林氏!她是林氏!我的亲娘!
贝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想喊,想冲上去,想扑进那个女人的怀里,告诉她:“娘,我是阿贝,我是你的女儿啊!”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冲出一个年轻男子,一把扶起了地上的林氏,对着那老妇人怒道:“王妈,我家的事不用你管!我们就是饿死,也不会要你的嗟来之食!”
那男子剑眉星目,虽然穿着一身旧学生装,却难掩贵气。他正是与贝贝有婚约的齐啸云。只是此时的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个捡来的“妹妹”莹莹,其实才是真正的莫家千金,更不知道,真正的未婚妻,正站在门外,泪流满面。
“哥,你别这样……”林氏身后,一个与贝贝年纪相仿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拉了拉齐啸云的衣角。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旗袍,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怯懦和羡慕。
她就是莹莹。
贝贝的目光越过齐啸云,落在了那个小女孩身上。
那就是我的妹妹……我和她,长得真像啊。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欣喜,有酸楚,更有深深的无力感。她看着齐啸云温柔地替莹莹擦去脸上的泪痕,看着林氏慈爱地将莹莹搂在怀里。
那是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她插不进去的家。
如果我现在冲进去,告诉他们我是谁,他们会信吗?那个叫赵坤的坏人就在外面,如果我暴露了,会不会连累他们?
齐管家的叮嘱在耳边回响:“赵坤的眼线遍布沪上,若是贸然相认,恐会连累你们。”
贝贝的手,紧紧攥住了门框,指甲深深地嵌进木头里。
她不能冲进去。
她不能拿娘和妹妹的命去冒险。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泥地上。贝贝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温暖的灯火,看了一眼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母亲,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手。
她转身,融入了身后的黑暗中。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怀中的半块玉佩,似乎与院子里那半块产生了某种神秘的感应,微微发烫。
院子里,正在哭泣的林氏忽然停住了声音,猛地回过头,看向那扇虚掩的门。
“怎么了,娘?”莹莹关切地问道。
林氏皱着眉,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外面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破布条的哗啦声。
“奇怪……”林氏喃喃道,“我刚才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我。那种眼神,像是……像是失散多年的孩子找到了娘一样。”
齐啸云走过来,安慰道:“娘,您是太想姐姐了。这深更半夜的,哪有什么人。”
林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或许吧……只是这心,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关上了门,将那一丝莫名的感应关在了门外。
门外的黑暗中,贝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捂着嘴,无声地痛哭。
娘,女儿就在门外。
女儿好想您。
可是,女儿不能认您。
请您……保重。
贝贝擦干眼泪,将那份刻骨的思念强行压在心底。她抬起头,看向贫民窟外那片繁华而危险的灯火。
她必须活下去。
为了爹娘,为了妹妹,也为了那个还在江南等着她回去的家。
她要查清楚,是谁,毁了她的家,拆散了她的骨肉至亲。
贝贝握紧了拳头,转身向着与贫民窟相反的方向走去。她要活下去,要变强,要在暗中守护这个家,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终于开始向着既定的轨迹,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