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拉钩!”莫老憨和阿娥齐声应道,三人相视而笑,笑声在清晨的江面上荡漾开来。
收拾停当,一家三口便上了岸,沿着蜿蜒的田埂向镇上走去。莫老憨挑着一担活蹦乱跳的鲜鱼,阿娥牵着阿贝的手,阿贝则一路蹦蹦跳跳,时不时蹲下来采一朵野花,或是追逐一只蝴蝶。
到了镇上的集市,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莫老憨找了个地方把鱼担放下,很快就有熟识的街坊过来买鱼。阿娥则带着阿贝去布庄扯布。
就在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时,阿贝忽然停下了脚步。她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眼巴巴地看着那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阿贝摸了摸口袋里阿娥刚给的几枚铜板,那是给她买糖吃的。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跑过去,将铜板递给小贩,买了一串最大的糖葫芦,转身递给了那个小乞丐。
“给,给你吃。”阿贝笑眯眯地说。
小乞丐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阿贝,又看了看那诱人的糖葫芦,咽了口唾沫,却不敢接。
“拿着呀,我不爱吃太甜的。”阿贝不由分说地把糖葫芦塞进小乞丐手里,然后转身就跑,追上了前面的阿娥。
小乞丐捧着糖葫芦,看着阿贝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激。他咬了一颗山楂,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这边,阿娥扯好了布,见阿贝手里空空的,便问:“阿贝,你的铜板呢?没买糖吃吗?”
阿贝吐了吐舌头,笑着说:“娘,我不饿,咱们快回去帮爹卖鱼吧。”
阿娥哪里不知道这孩子的脾性,定是把钱花在别处了。她也不戳破,只是心里更加怜爱这个捡来的孩子。
就在她们准备回去找莫老憨的时候,忽然,集市口一阵骚动。只见一队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大盖帽的人闯了进来,手里拿着照片,挨个摊位盘查。
“都让让!都让让!”领头的一个胖子大声呵斥着,眼神凶狠。
阿娥下意识地将阿贝往身后藏了藏。她听莫老憨说过,这些人是沪上来的巡捕,心狠手辣,能躲就躲。
那胖子巡捕走到一个卖菜的老汉摊前,一脚踢翻了菜篮子,嘴里骂骂咧咧。老汉敢怒不敢言,只能在一旁赔笑。
阿贝从阿娥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就在这时,那胖子巡捕的目光扫了过来,正好落在了阿娥身上。他的眼神在阿娥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了阿娥身后的阿贝身上。
阿贝因为刚才探头,脖子里的玉佩不小心滑了出来,露在了衣领外面。那半块玉佩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芒。
胖子巡捕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推开阿娥,伸手就向阿贝抓去:“小丫头,把玉佩拿来我看!”
“你干什么!”阿娥大惊失色,连忙护住阿贝。
“滚开!”胖子巡捕一巴掌将阿娥扇倒在地,伸手就要去扯阿贝脖子上的红绳。
“娘!”阿贝吓得大叫,拼命挣扎。
就在这时,莫老憨闻声赶了过来。他看见妻子被打倒在地,女儿被人抓住,顿时双眼赤红,一声怒吼:“放开我女儿!”
他扔下鱼担,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冲过来一拳就砸在了胖子巡捕的脸上。胖子巡捕猝不及防,被打得鼻血长流,捂着鼻子惨叫一声,松开了阿贝。
“反了你了!”其他巡捕见状,纷纷拔出警棍,围了上来。
莫老憨将阿贝和阿娥护在身后,赤手空拳与那几个巡捕对峙。他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练就了一身好筋骨,力气奇大。一时间,那几个巡捕竟近不得他的身。
胖子巡捕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莫老憨,从腰间拔出***枪,对准了莫老憨的脑袋:“再动,老子毙了你!”
莫老憨身形一僵,他不怕死,但他不能连累妻女。
“爹!”阿贝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莫老憨的衣角。
“他爹……”阿娥也哭了出来。
胖子巡捕得意地狞笑着,伸手再次向阿贝抓去:“这小丫头戴着的玉佩,可是通缉要犯的信物!带走!”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阿贝的瞬间,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身影,猛地撞在胖子巡捕的手臂上。胖子巡捕枪口一偏,“砰”的一声,子弹打在了旁边的木柱上。
“什么人!”胖子巡捕大怒。
那人却不管不顾,一把拉起莫老憨一家三口,大喊一声:“快跑!”
莫老憨反应极快,抱起阿贝,拉起阿娥,跟着那人就向集市外的巷子里冲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胖子巡捕气急败坏地吼道。
一时间,集市上乱成一团。莫老憨一家在那人的带领下,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七拐八拐,终于甩掉了身后的追兵。
直到跑得筋疲力尽,三人才在一处僻静的破庙里停了下来。
莫老憨喘着粗气,看着救了他们的人。那是一个面容清瘦、眼神却十分坚毅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多谢先生相救,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莫老憨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莫老憨抱拳深深一揖。
那中年男子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阿贝身上,眼神复杂:“不必言谢。我叫齐管家,是受人之托,来寻这块玉佩的主人。”
“齐管家?”莫老憨和阿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齐管家看着阿贝脖子里的玉佩,沉声道:“这块玉佩,本是一对。另一半,在沪上莫家家主莫隆的夫人林氏手中。当年莫家遭逢大难,双胞胎女儿失散,林氏日夜以泪洗面,从未放弃寻找。我此次暗中前来,便是奉了林夫人的命令,寻找失散的大小姐。”
莫老憨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他看着怀里的阿贝,又看了看齐管家,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说,阿贝她是……是莫家的大小姐?”
齐管家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莫老憨夫妇,语气诚恳:“二位虽是阿贝的养父母,但血浓于水。林夫人对女儿的思念,天地可鉴。我此次来,是想带阿贝回去,与亲人团聚。当然,二位对阿贝的养育之恩,莫家绝不会忘,定会厚报。”
莫老憨和阿娥都沉默了。他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阿贝总有一天可能会找到亲生父母,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心中却充满了不舍与酸楚。
阿贝虽然年纪小,但也听懂了大概。她紧紧抱着莫老憨的脖子,大声喊道:“我不走!爹,娘,我不走!我就是你们的女儿,我不认识什么莫家,我也不要去什么沪上!”
阿娥早已泪流满面,她走上前,将阿贝搂在怀里,泣不成声:“阿贝,乖,别怕。爹娘不会不要你的。只是……只是你的亲娘也在找你,她一定也很想你。”
莫老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对齐管家说道:“齐管家,阿贝是我们捡来的,我们待她如己出。既然她是莫家的千金,那也是她的造化。但我们有个请求,能不能让我们再留她几天,让她跟我们道个别?”
齐管家看着这对淳朴的渔民夫妇,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他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我会在镇上等你们三天。三天后,咱们一起启程,回沪上。”
莫老憨和阿娥千恩万谢。齐管家留下了自己的住处,便先行离开了。
回到乌篷船上,一家三口都沉默着。晚饭也没心思吃,阿贝一直躲在莫老憨怀里,睡着了也不肯松手。
莫老憨坐在船头,抽了一夜的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他知道,阿贝是属于更广阔天地的鸟,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耽误了孩子的前程。但他也暗暗发誓,无论阿贝走到哪里,他都是她的爹,这份情,这辈子都断不了。
三天后,芦花荡的码头上,莫老憨的乌篷船缓缓驶离。船头,莫老憨夫妇含泪挥手,阿贝站在齐管家身边,哭得撕心裂肺,手中的手帕挥得几乎要断掉。
“爹!娘!我会回来看你们的!你们要等我!”
江风带着阿贝的哭喊声,飘向远方。莫老憨夫妇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
阿贝紧紧攥着那块半块玉佩,泪水滴落在玉佩上,晕开一圈圈涟漪。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将与这块玉佩紧紧相连,再也不能回头。而这段在江南水乡的短暂童年,将成为她心中最温暖、最珍贵的回忆,支撑着她去面对未来沪上滩的风风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