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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3章雨夜家书与旧案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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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死亡。一个淹死在黄浦江,一个失足坠楼,一个突发急病暴毙。

    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要灭口。

    齐啸云合上卷宗,靠进椅背,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十年前他才十四岁,对那场轰动沪上的大案只有模糊的印象——只记得父亲那天从外面回来,脸色铁青,说“莫家完了”,然后严禁齐家任何人再与莫家往来。

    但他记得莫隆。

    那个身材高大、笑声爽朗的莫叔叔,每次来齐家都会给他带糖,会把他扛在肩头,说“小云以后要当大将军”。

    他也记得那个雨夜——莫家被抄后第三天,父亲让他跟着管家,悄悄去贫民窟送钱。他在那间破败的小屋里,第一次见到了莹莹。

    那时候的莹莹才七岁,瘦瘦小小的,躲在母亲身后,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她怯生生地叫他“云哥哥”,把母亲省下来的半块馒头分给他。

    他说:“我会像保护妹妹一样护着你。”

    一护,就是十年。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齐啸云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院子里,父亲齐震东的专车刚刚停下,司机撑着伞,护送父亲走进主楼。这么晚才回来,又是去参加什么应酬了。

    他正要放下窗帘,却看见副驾驶座的门也开了。

    下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时兴的旗袍,披着貂皮披肩,在司机的伞下袅袅婷婷地走向侧门。灯光照亮她的侧脸——是孔玉玲,沪上新晋的红歌星,也是最近与父亲来往密切的“朋友”。

    齐啸云眼神冷了冷。

    父亲这些年愈发荒唐,母亲去世后,身边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商会里已经有些风言风语,说齐震东“老当益壮”,怕是要给齐家添个“小少爷”了。

    他放下窗帘,回到书桌前。

    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卷宗上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父亲当年,与莫隆是至交好友。莫家出事前,两人几乎每周都要见面喝茶、下棋。可莫家一出事,父亲就立刻划清界限,甚至……

    齐啸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甚至主动向当局提供了一些“线索”,证明莫隆“早有异心”。

    当时齐啸云还小,不懂这些。但现在回想起来,父亲当时的举动,与其说是自保,不如说是……落井下石。

    为什么?

    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少爷,有您的信。”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齐啸云收起卷宗,锁进抽屉:“进来。”

    老管家推门而入,手里托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普通,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显然是有人直接塞进信箱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我去检查信箱,就看到了。”管家把信放在桌上,“门房说没看见有人来。”

    齐啸云挥挥手,管家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他拿起信封,入手很轻。拆开,里面只有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印刷体写着两行字:

    “莫案水深,勿再查。若执意追查,小心身边人。”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纸条的背面,有一个极淡的印记——像是什么东西压上去留下的,仔细看,是个残缺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央似乎有字,但模糊得辨认不清。

    齐啸云把纸条凑到台灯下,调整角度。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时,那个印记稍微清晰了些。

    那是一个……

    印章的残痕。

    印章的外圈是某种繁复的花纹,内圈本该有字,但只拓印到了半个字。那半个字是“赵”字的左半部分——一个“走”字旁。

    赵。

    齐啸云的心沉了下去。

    沪上姓赵的权贵不少,但能与十年前莫隆案扯上关系、又能在他刚调查时就发出警告的,只有一个。

    赵坤。

    现任财政部次长,十年前还只是个科长,却因为“破获”莫隆通敌案而平步青云,十年间连升数级,成了沪上政坛炙手可热的人物。

    而且,赵坤与齐震东……私交甚密。

    齐啸云想起上个月的家宴,赵坤来做客,席间与父亲相谈甚欢。赵坤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啸云一表人才,齐兄好福气”,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冰冷。

    他收起纸条,锁进另一个抽屉。

    窗外,雨还在下。

    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很急促。

    “少爷!”是李副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出事了!”

    齐啸云拉开门。李副官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手里捏着一封电报。

    “刚刚接到的密电。”李副官压低声音,“我们在北平的人传来消息,当年莫隆案的初审法官……昨天死了。”

    “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心脏病。”李副官的声音发颤,“但咱们的人打听到,死前三天,有个穿军装的人去找过他。之后法官就闭门不出,直到昨天被发现死在书房里。书房有打斗痕迹,但警方说是‘意外’。”

    齐啸云感觉后背发凉。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与莫隆案有关的关键人物,都在陆续“消失”。

    “还有。”李副官凑得更近,“咱们的人还查到,赵坤这个月底要去南京述职。但他私下订了两张去香港的船票,用的是化名。”

    “两张?”

    “对,一张是他的,另一张……”李副官顿了顿,“是个女人的名字,叫孔玉玲。”

    齐啸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孔玉玲。

    父亲身边的那个歌星。

    一切都串起来了——赵坤要跑,而且要带着父亲的女人一起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父亲要么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同谋。

    “少爷,现在怎么办?”李副官问。

    齐啸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夜。雨丝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像眼泪,又像刀痕。

    十年前那场祸事,远没有结束。

    而他现在,被卷进了漩涡中心。

    “备车。”他转身,声音冷静得可怕,“去霞飞路。”

    “这么晚?去那儿做什么?”

    “去见一个人。”齐啸云披上大衣,“一个可能知道所有真相的人。”

    “谁?”

    “莫隆当年的贴身副官,莫忠。”

    李副官倒吸一口凉气:“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齐啸云扣上大衣的扣子,眼中闪过寒光,“而且,他刚刚见过阿贝。”

    雨夜里,汽车引擎轰鸣。

    黑色的轿车驶出齐公馆,冲破雨幕,向着沪西贫民窟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头,贝贝正坐在油灯下,给养父莫老憨写信。

    信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她告诉养父,她要去见亲生母亲最后一面;她告诉养父,她永远是他的女儿;她告诉养父,等这件事了结,她就回水乡,再也不离开。

    写完信,她封好信封,贴上一张珍贵的邮票。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无边的黑夜。

    雨还在下,仿佛永远不会停。

    而她不知道,这场雨,将把她、莹莹、齐啸云三个人的命运,彻底冲刷到一个无法回头的地步。

    (第028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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