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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3章雨夜家书与旧案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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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贝回到租住的小院时,天已经全黑了。

    雨还没停,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瓦片,屋檐下的水帘在昏黄的灯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灶台里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回来了?”里屋传来养母吴氏的声音,带着江南口音的温软,“灶上热着粥,还有你爱吃的咸菜炒笋丝。”

    贝贝“嗯”了一声,没有去盛粥。她脱下湿透的外衣挂在竹竿上,走到里屋门口。吴氏正坐在床边纳鞋底,油灯的火苗在她脸上跳动,照亮了那双常年做绣活而有些浑浊、却依旧温柔的眼睛。

    “娘,今天码头……”贝贝开口,却又停住。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有个自称莫忠的老人找她,说她是十年前失踪的莫家二小姐,说她本不该在这个贫寒的渔家长大?

    吴氏抬起头,手中的针线停了停。她看着贝贝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茫然和挣扎,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她放下鞋底,起身走到贝贝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淋雨受寒了?”

    那只手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织网、刺绣留下的痕迹。可就是这双手,在十七年前的江南码头上,从一个破旧的藤筐里抱起了襁褓中的她;就是这双手,在她发烧时说胡话时整夜不眠地给她擦身子;就是这双手,一针一线教她绣出第一朵荷花。

    贝贝突然红了眼眶。

    “娘。”她声音哽咽,“如果……如果我不是您亲生的……”

    话没说完,吴氏的手猛地一颤。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声,和灶膛里柴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许久,吴氏缓缓收回手,走到桌边重新坐下。她没有看贝贝,只是盯着油灯的火苗,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

    “你爹……跟你说什么了?”

    “不是爹。”贝贝摇头,“是今天在码头,有个姓莫的老人找我。他说,我是沪上莫家十年前失踪的二小姐。”

    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了一下。

    吴氏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她闭上眼睛,长长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这一天……还是来了。”她喃喃道,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布包,一层层打开。

    布包里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被反复打开看过很多次。吴氏把信递给贝贝,手抖得厉害。

    “这是……捡到你那天,塞在襁褓里的。”

    贝贝接过信,就着油灯的光线看去。

    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娟秀,却因为匆忙而有些潦草:

    “恳请善心人收留此女。她名中有‘贝’字,生于壬戌年三月初七寅时。襁褓中玉佩乃其父所赐,日后若有相认之日,可凭此为证。万勿报官,切记切记。叩谢大恩,来世必报。”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信纸背面,有一行小字,墨迹更淡,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若她平安长大,请告诉她,母亲从未想过抛弃她。万不得已,肝肠寸断。”

    贝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年你爹去码头卸货,在废船堆里听见哭声。”吴氏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他循声找去,看到一个藤筐,筐里是个裹着缎子襁褓的婴儿。那时候兵荒马乱的,码头上经常有弃婴,你爹心软,就把你抱了回来。”

    她顿了顿,抹了把眼泪。

    “我一看你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那襁褓的料子,我见都没见过。还有那块玉……你爹说,这玉能换一条船。但我们没动,一直给你留着。”

    贝贝握紧信纸,指甲掐进掌心。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怎么告诉?”吴氏苦笑,“告诉你,你本不该跟着我们受苦?告诉你,你亲生父母可能还在找你?告诉你,你原本该是沪上的大小姐,而不是渔家女?”

    她站起来,走到贝贝面前,双手捧起贝贝的脸。

    “孩子,我和你爹没读过什么书,但我们懂一个道理:养孩子,不是为了让她报恩,是为了让她好。我们想着,等你再大些,等你有了自己的主意,再把这些交给你。由你自己选,是留在水乡,还是去沪上找你的根。”

    灶膛里的火彻底熄了,屋里只剩下油灯那一豆光。

    吴氏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打开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样东西:那半块玉佩,几件婴儿时的小衣服,还有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一沓银元,不多,二十几块,却每一块都擦得锃亮。

    “这些是你爹这些年偷偷攒的。”吴氏把布包塞进贝贝手里,“他说,要是哪天你想去沪上闯荡,这些钱能做盘缠。要是你不想去,就留着当嫁妆。”

    贝贝看着那些银元,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今天那位莫先生……”吴氏小心翼翼地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应该是。”贝贝把那封信重新包好,连同银元一起放回木箱,“他说我母亲……病得很重,想见我最后一面。”

    吴氏沉默了。

    雨声填满了这沉默的缝隙。

    良久,她长叹一声:“那就去吧。”

    贝贝抬头。

    “我和你爹捡到你,是缘分。但这缘分不能捆着你一辈子。”吴氏眼泪又掉下来,却努力笑着,“你本就不是池中物,这小小的水乡,困不住你。去见见你亲生母亲,也见见你那个……姐姐。”

    说到“姐姐”时,她的声音有些异样。

    贝贝知道她在想什么——想那个本该与她一起长大、却过着完全不同人生的双生姐姐。

    “娘。”她握住吴氏的手,“不管我是谁的女儿,您永远是我娘。”

    吴氏终于忍不住,抱着贝贝痛哭起来。

    窗外,夜雨滂沱。

    ---

    同一时间,齐公馆书房。

    齐啸云坐在红木书桌前,桌上摊开着一份泛黄的卷宗。卷宗封面上用毛笔写着“莫隆通敌案·民国十五年”,下面盖着已经褪色的司法部公章。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照得他眉眼间的阴影格外深沉。他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那些陈年的笔录、证词、物证清单,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低声自语。

    卷宗里,莫隆被指控的罪名有三条:一、私通北洋军阀,泄露沪上布防图;二、挪用军饷,中饱私囊;三、暗中资助革命党,意图颠覆政府。

    证据看起来很充分——有莫隆与北洋军官的往来信件(虽然只有复印件),有军饷账目的亏空记录,甚至还有几个“证人”的供词。

    但齐啸云看出来了问题。

    第一,那些往来信件的笔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有几个字的起笔收笔习惯,与莫隆留在他这里的一封亲笔信对不上。莫隆写字有个特点,写“国”字时,最后一横会微微上挑,而卷宗里的信件复印件里,所有的“国”字都是平的。

    第二,军饷账目的亏空时间点很奇怪——全部集中在民国十五年的三四月间,而那时候莫隆正在北平参加军事会议,根本不在沪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那几个“证人”,在案件结束后不到半年,全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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