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居仁想了想,摇头。
“顾大人忙着大典编修,还要跑其他县,不能总指望他。”
他翻开册子,重新看起来。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勾勾画画。
窗外天色渐暗。
夕阳把屋檐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青砖地上。
同一时间,京城衙门里,顾铭也在看公文。
他面前摊开的是各县报上来的进展。
宛平、怀义、平山……
每个县的情况都不一样。
有的顺利,有的磕绊。
有的百姓拥护,有的乡绅阻挠。
顾铭拿起朱笔,在有问题的地方圈出来。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黄飞虎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茶。
“大人,该歇歇了。”
“嗯。”
顾铭放下笔,接过茶盏。
热汽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眉眼:
“各县培训的人,都到位了?”
“大部分都到位了。”
黄飞虎回答。
“但还是有些下面的胥吏,对新税法不熟,解释时出错。”
顾铭眉头微皱。
“哪些县?”
“宛平、平山,还有两个小县。”
“知道了。”
顾铭喝了口茶,放下茶盏。
“明天我去宛平看看。”
“是。”
黄飞虎退下。
顾铭重新拿起公文,目光落在宛平县的那一页上。
孙居仁是个能干的,但底下人未必都听话。
新税法推行,最难的不是制定细则,而是执行。
执行的人若不用心,再好的政策也会走样。
他合上公文,靠在椅背上。
窗外已经全黑了。
星星点点,像撒了一把碎银。
翌日清晨,顾铭早早起身。
马车等在府门外,黄飞虎已经备好了车。
“去宛平。”
“是。”
车轮碾过青石板,朝城外驶去。
晨雾还未散尽,田野笼罩在薄纱里。
农人已经下地,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顾铭掀开车帘,看着外面。
田里的冬麦长势很好,绿油油的一片。
几个孩子在地头玩耍,笑声清脆。
马车驶进宛平县城时,已是辰时。
街市刚刚开张,商贩们忙着摆摊。
顾铭没有去县衙,而是直接去了东乡。
他想看看,下面的胥吏到底是怎么宣讲的。
东乡的祠堂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个胥吏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册子,正在讲话。
顾铭让马车停在远处,自己走了过去。
混在人群里,静静听着。
那胥吏是个年轻后生,说话有些紧张。
“新税就是……就是把以前的田赋、丁税、徭役,全都合在一起。”
“然后折成银子交。”
下面有人问。
“折成银子,那得交多少?”
胥吏翻了翻册子。
“这个……按市价折算。”
“市价是多少?”
“户部会核定。”
“那现在呢?现在交多少?”
胥吏额头冒汗。
“现在……现在还没核定,得等通知。”
人群里响起不满的声音。
“说了半天,到底交多少还是不知道。”
“就是,糊弄人呢。”
胥吏急了。
“我不是糊弄,是真的还没核定。”
“那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我……”
胥吏语塞,脸涨得通红。
顾铭在人群里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胥吏不是故意曲解,是真不懂。
培训时讲的东西,他根本没吃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