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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鞭法在京畿地区正式推行的消息,像春风一样吹遍了十一县的乡野。
县衙门口贴出了告示,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官印。
百姓们围在告示前,踮着脚看。
识字的人高声念着,不识字的伸长了脖子听。
“赋役合并,一概折银……”
“官收官解,计亩征银……”
每念一句,人群里就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议论。
“这新税真能成?”
“谁知道呢,官府的话,听一半信一半。”
“可这细则写得明白,田多的多交,田少的少交。”
“要是真能这样,倒是件好事。”
议论声在街巷间蔓延。
像水波,一圈圈荡开。
宛平县衙里,孙居仁坐在正堂。
案上堆着新造好的鱼鳞册,纸页泛黄,墨迹犹新。
他翻开一页,指尖划过上面的名字和田亩数。
“张延年,良田一千二百亩……”
“李富贵,水田八百亩……”
“王老五,旱地三亩……”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
像秤砣,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孙居仁合上册子,揉了揉眉心。
窗外传来脚步声。
主簿赵德昌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忧色。
“大人。”
“怎么了?”
“下面几个胥吏。”
赵德昌压低声音。
“今天去东乡宣讲,说错了好几处。”
“百姓听得云里雾里,回来问我,我这才知道。”
孙居仁眉头皱起。
“哪几个?”
“周经、刘二士,还有王齐。”
“把他们叫来。”
“是。”
赵德昌退下。
不多时,三个胥吏畏畏缩缩地走进来。
周经是个瘦高个,脸上有几颗麻子。
刘二士矮胖,眼睛很小。
王齐头上秃了几块,眼神闪烁。
三人站在堂下,低着头,不敢看孙居仁。
“今天去东乡,怎么宣讲的?”
孙居仁开口,声音平静。
周经抬起头,咽了口唾沫。
“按……按大人教的讲的。”
“怎么讲的?”
“就是……赋役合并,一概折银……”
“还有呢?”
“官收官解,计亩征银……”
“折银比例是多少?”
周经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刘二士在旁边插嘴。
“好像是……一两银子抵……抵多少来着?”
王齐小声嘀咕。
“我记着是……是……”
孙居仁盯着他们。
眼神像刀子,刮过三人的脸。
“你们自己都没搞明白,就去跟百姓讲?”
三人齐齐跪下。
“大人恕罪!”
“我们也是头一回接触新税,确实不熟。”
孙居仁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不熟,就学。”
“学不会,就别干。”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但要是有人故意曲解,乱讲一气……”
“下官不敢!”
三人连连磕头。
孙居仁摆摆手:
“回去把细则抄十遍,明天我抽查。”
“再出错,卷铺盖走人。”
“是!是!”
三人连滚爬爬地退出去。
赵德昌站在一旁,叹了口气。
“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知道。”
孙居仁坐回椅上。
“可眼下人手就这些,能怎么办?”
“要不……请顾大人再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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