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为什么还要做?”
“马老!”
刘三急了:
“您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
马老转过身,看向李裹儿:
“圣女,教里这些年,势力越来越大。”
“可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
“我们杀贪官,劫富户,分粮食。”
“可杀了一个,又来一个。劫了一家,还有千家。”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做的这些,到底有没有用。”
密室里死寂。
连油灯燃烧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李裹儿坐在主位,看着众人。
马老低着头,搓着手。
孙老闭着眼,嘴唇微微颤抖。
刘三咬着牙,眼眶通红。
中年文士站在灯影里,侧脸线条紧绷。
韩举人垂手立在她身侧,面无表情。
这些人,都是红莲教的骨干。
他们手上沾过血,心里藏着仇。
可此刻,他们都在动摇。
李裹儿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案前,拿起那叠纸卷,重新翻开。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每一条,都冲着减轻百姓负担而去:
“这份细则,我会留在韩举人这里。”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可以随时来看,可以挑刺,可以找漏洞。”
“但有一点。”
李裹儿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
“在一条鞭法正式推行前,京城分坛,暂时不阻挠。”
“圣女!”
刘三急了。
“这是为何?”
“因为我要看看。”
李裹儿看向他,眼神锐利。
“看看顾铭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看看一条鞭法,到底能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
“如果真能。”
“我们或许该换条路走。”
密室里一片哗然。
“圣女,这……”
“教里不会同意的!”
“北教主那边怎么交代?”
李裹儿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
“北教主那边,我自有交代。”
她环视密室,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你们记住,红莲教的初衷,是让所有人吃饱穿暖。”
“如果官府能做到,我们为什么还要做?”
“如果顾铭真是个好官,我们为什么要与他为敌?”
问题抛出来,没人能回答。
马老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圣女说得对。”
他看向众人。
“咱们这些人,当初入教,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如果百姓都能活下去,红莲教存不存在,又有什么关系?”
孙老点头,声音哽咽。
“我同意。”
“我老了,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我儿子那样,被活活逼死。”
中年文士沉默片刻,也站起身。
“我也同意。”
韩举人和刘三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我们两个不同意。”
这两人都出身北教,是齐九的死党。
“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才是京城的档头。”
李裹儿轻声说。
“今天的事情如果传出去半个字,你们知道后果。”
众人齐齐躬身。
“属下明白。”
李裹儿不再多言,转身走进暗道。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渐行渐远。
韩举人跟在她身后,直到走出书房,重新合上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