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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后土种莲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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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慈烺沉静缓慢地扫视前方。

    张之极、高弘图、马士英、阮大————

    一张张凝重晦涩的面孔,在迷蒙雨帘後依次排开,囊括南京六部及应天府衙半数以上的实权人物。

    人群中,史可法欢骨突出,眼窝深陷。

    其女史荆瑶失踪两载,音讯全无,让这位曾以刚直闻名的兵部尚书心力交瘁。

    郑三俊并未出现。

    或许是对引为同道的东林旧友们,在他眼皮底下经营庞大诡谲的局感到心灰意冷,厌倦阴谋与背叛,选择避而不见。

    朱慈烺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人脸上过多停留:「秦将军何在?」

    「高起潜在何处?」

    短暂的静默。

    阮大铖向前踏出小半步,动作略显刻意:「回大殿下。秦良玉将军,昨夜我等已遣人护送,返回四川。至於高公公一今晨匆匆离了金陵,说是另有要务。」

    朱慈烺面上并无波澜。

    以秦良玉作掣肘,是江南这些人过去一年多来的伎俩。

    公审箭在弦上,他们扣着这位川中名将已无用处,送其返川,算是丢开一个烫手山芋,亦是某种程度上的「示好」与「撇清」。

    至於高起潜————

    这阉人惯会见风使舵。

    眼下金陵已成风暴之眼,一边是三位奉旨南巡、态度强硬的皇子,一边是盘根错节、底蕴深厚的江南官绅集团,前景未明。

    高起潜不敢倒向任何一方,最终选择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可惜了。

    朱慈烺脑中掠过一丝遗憾。

    高起潜早年与温体仁、周延儒过从甚密,知晓的内情定然不少。

    若他今日在场,或许还能撬开他的嘴,多掏出几句对周、温二人不利的证词。

    念头一闪而过。

    眼下,他没功夫去深究一个阉宦的进退得失。

    朱慈烺不再看阮大铖:「「既如此,待审完周尚书,诸位大人若欲自首,皆可上台!」

    言罢,他不再多言,轻轻一磕马腹。

    朱慈烜、朱慈绍亦同时催动坐骑,锦衣卫缇骑与蓬莱诸仙紧随其後。

    没有激烈的抗辩,没有肢体阻拦。

    金陵官场如被无形之力分开的潮水,向两侧退去,让出通往刑场高台中央的道路。

    一双双眼睛,或阴沉,或闪烁,或忧虑,或漠然,皆追随三位皇子及其随从的背影。

    待队伍完全通过,官员们重新合拢,被【噤声术】掩盖的议论才在窸窣响起。

    「大殿下当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啊。」

    「谁说不是呢。」

    「犹记得两年前殿下初至金陵,待人接物温文有礼,看着甚是通情达理。谁承想————骨子里竟是这般执拗的性子。」

    「唉,我等臣工,好歹也是朝廷栋梁,仙朝治理地方的倚仗。」

    「殿下心系黎庶固然可嘉,可将礼部尚书押上刑场受审,置朝廷体统於何地?」

    「百姓日後还有几分对官员、对修士的敬畏?」

    一除了不得长生,官威受损、阶级壁垒被挑战,是他们内心深处的另一项恐惧。

    「诸位稍安勿躁。」

    钱士升开口,打断惶然议论:「审」之一字,关键在证据,在程序,在问话对质。」

    「大殿下依循此法,我等陪他走到底便是。」

    「刑场之上,众目睽睽。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是否有罪,非殿下金口一言定夺的。」

    这正是昨夜钱士升紧急寻到钱谦益,二人密商後,由钱士升连夜奔走,串联说服在场大多数官员的核心策略: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既然朱慈烺打着「大义」、「程序」、「公理」的旗号,执意要办公审,他们便顺势而为你是奉旨南巡的钦差皇子,有临机专断之权;

    我等是南京留守、南直隶的父母官,有参与审断、陈情辩驳之责。

    我们不硬阻,不闹事,只要求「依律参与」。

    将争斗的舞台,限定在临时搭建的公堂之上,限定在唇枪舌剑间。

    这项计划完美满足了金陵官员的诉求。

    周延儒的生死荣辱,固然关乎他们这个阶层的脸面与潜在利益,但并非不可牺牲。

    真正的重头戏,在於之後对侯方域的处置。

    那直接关系到预言是否应验;

    关系到他们能否分润到那梦寐以求的【命数】。

    只要不涉及真刀真枪与皇子对抗,不承担武力抗命的泼天风险规则内进行文斗?

    连英国公张之极也打消了退缩的念头。

    官员们心中稍定。

    上了高台,他们发现,公案之後仅寥寥数席,显然是为主审皇子及极少核心助手所设,根本没给他们这些观审官员预留位置。

    众人面色一时有些难看。

    让他们像寻常百姓或低级属吏般,分散站在台下两侧淋雨?

    那是绝不可能的。

    互相对视几眼,他们极有默契地登上高台,在朱慈烺公案前方,分列两排站定,将公案与台中央隔开,只留下一条狭窄通道。

    「呵。」

    朱慈绍双臂环抱,将双脚架在案几边缘,斜睨这帮人的後背。

    「不是口口声声要受审麽?怎跟我们三个主审官站到一块儿了?」

    阮大铖转过身,对朱慈绍躬身一礼,声音四平八稳:「回三殿下,臣,乃刑部尚书。主审重大刑案,名正言顺。

    他一带头,身後的侍郎、郎中、御史等官员纷纷转身,或躬身或拱手,此起彼伏地报出自己的官职:「臣,刑部侍郎。」

    「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臣,应天府丞。」

    」

    一时间,官职称谓不绝於耳。

    朝廷法统与职分,如墙般垒砌在三名皇子面前。

    朱慈绍轻轻「切」了一声,收回架在案上的双腿,不再理会戳在眼前的人墙。

    朱慈烺对插曲不以为意:「时辰已到。」

    环绕刑场维持秩序的外省士卒们齐声应诺,撤开挡在入口处的长矛与盾牌。

    等候多时,浑身湿透却热情不减的百姓,如开闸洪水般涌了进来,踩得场地内啪飞溅。

    许多人手中原本撑着的油伞,在剧烈的拥挤中脱手掉落。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偌大的刑场空地便被黑压压的人头填满,後来的只能踮着脚尖,拼命伸长脖子向前张望。

    大雨滂沱,浇在无数仰起的脸庞上,却浇不灭好奇、兴奋的灼热。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被百官簇拥的高台中央。

    高台之上。

    朱慈烺深吸一口带着雨腥味的潮湿空气,看了眼朱慈烜与朱慈绍,缓缓抬起了右手。

    「带人犯——周延儒。」

    待命的李若琏,亲自率领四名精锐锦衣卫,大步走向停靠在台边的第一辆囚车。

    周身被多重镣铐禁、眼蒙黑布、耳塞棉絮的周延儒,被粗暴地从囚车中拖拽出来。

    他脚步虚浮,一路留下蜿蜒的水渍,被牢牢按在台中央。

    李若琏退後半步,摘除棉絮。

    四名锦衣卫则如铁塔般分立周延儒四角。

    审讯,就此开始。

    短暂的静默後,朱慈烜的贴身宦官田录,先向三位皇子深深一躬,随後展开手中卷轴。

    「奉钦差皇子谕,兹列审犯官、原礼部尚书、山东巡抚周延儒,所犯大罪诸款,公示於众,听候鞫问」

    「其一,罔顾圣恩,曲解国策。」

    「於山东任上,假【衍民育真】之名,行暴虐苛政之实。」

    「不施仁教,反立峻法,强配婚嫁,限令生育,动辄以刑狱相加,致黎庶畏法如虎,夫妻怨怼。此乃悖逆人道,戕害天和之罪!」

    「其二,茶毒生灵,研制禁药。」

    「为速增丁口,妄求功绩,阴使修士以诡术合早降子」虎狼之方。」

    「此药催胎早产,母体耗竭,婴孩屏弱夭亡者十之七八。」

    「以一己之功名私慾,蔑视苍生,折损国本,罪莫大焉!」

    「其三,私创邪法,暗行【奴】道。」

    「身为朝廷重臣,不思修身辅国,反沉溺异端,以诡秘之术嫁接血脉经络,操控修士心神躯体,夺其志,役其力,使之沦为傀儡玩物。」

    「其四,勾结地方,纵容苛索。」

    「与山东、南直隶豪绅猾吏沆瀣一气,借新政之名,行盘剥之实。」

    「凡间财物,修士资源,皆成其与党羽分肥之物。」

    「上负君父,下欺黎民,贪渎无状,蠹国害政————」

    田录念毕,退至朱慈恒身侧侍立。

    朱慈烺开口:「周延儒,你可知罪?」

    周延儒的回答是:「殿下你们,可知罪?」

    朱慈烺预料过周延儒会狡辩、否认、沉默,却万万没料到,对方在罪状罗列的情况下,竟是反戈一击?

    台下,譁然之声冲天而起。

    台上,马士英与高弘图迅速交换眼神,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与激赏。

    马士英心中暗叹:

    周玉绳当真了得!难怪当年能於阉党、东林之间游刃有余,更得陛下信重。」

    他们原本准备了大量律例条文、情理说辞,打算在朱慈烺按部就班审问时,步步为营进行抗辩或稀释罪名。

    此刻才发现,他们的准备多余了。

    周延儒并未等待朱慈烺的回答:「你无陛下明旨,无内阁钧令,擅动刀兵,扣押本官一载有余。此乃僭越权柄,是为不忠。」

    「陛下闭关前明发【衍民育真】为国策,垂范後世。尔在南直隶所见所闻,无论乡间生聚抑或城镇气象,皆是此策推行之果。」

    「纵然过程或有需斟酌处,亦当循正途上奏,岂可因一时妇人之仁,质疑更易陛下钦定之策?」

    「违背父志,动摇国本,是为不孝!」

    「你身为皇子,代天巡狩,非但不能绥靖地方,反纵容同胞,於台南之地酿出惊天血案!」

    「人神共愤,是为不义!」

    「不忠!不孝!不义!」

    「本官今日便以大明礼部尚书之名,敢问殿下一句」

    「你,可知罪?」

    朱慈烺面上凛然。

    周延儒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将他的改革之心、恤民之举污蔑得如此不堪,更将他完全置於君父与国策的对立面!

    这份急智与狠辣,在绝境中反咬一口的力道,让他心悸,更让他愤怒。

    朱慈烺心念电转之际,朱慈恒也愣住了。

    怎麽可能?」

    契约————我明明施加了契约!」

    两年前,热兰遮城事变後,重伤的周延儒被阿兄与曹化淳擒回泉州。

    朱慈恒秘密潜入关押处,以精熟的【信】道法术,与周延儒缔结了一条契约一禁止以任何方式,主动或被动地泄露、暗示朱慈恒本人在台南的一切作为,尤其是涉及屠戮、

    操控、以及与刘泽清的细节。

    在朱慈烜的认知中:

    天网加持,【信】道契约牢不可破。

    因此,十日前侯方域现身,向他寻求帮助时,他也如法炮制,施加了类似的限制。

    正因为周延儒和侯方域—一两个活口都被封住:

    朱慈恒才能如此从容地支持兄长公审。

    现在。

    周延儒竟敢在万千百姓、金陵官员—

    尤其是在阿兄面前,用最尖锐的方式污蔑他?

    冷汗瞬间浸湿朱慈烜的内衫。

    阿兄会怎麽看我?」

    我————我该怎麽向阿兄解释————

    不行,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

    侯方域也不能上台————必须打断这场公审!」

    朱慈烜猛地起身:「戕害生灵、研制禁药、私行邪道、蠹国害政——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你不思叩首认罪,反以诡辩之辞诬指主审,罪上加罪!」

    然而,被黑布蒙眼的周延儒,转向朱慈烜发声方位,嘶声道:「二殿下何必急於自首?」

    朱慈烺眉头紧紧锁起。

    当然,他并非怀疑自己的弟弟。

    周延儒的指控在他听来,更像是穷途末路之下的挑拨离间。

    其目的,无非是想在他们兄弟之间制造裂痕,扰乱公审。

    在朱慈烺心中,此刻最重要的,是压下周延儒悖逆嚣张的气焰,将审判拉回正轨。

    「啪—

    —」

    朱慈烺面沉如水,右手重重拍在惊堂木上。

    「你之所为,并非无迹可寻;你所造之孽,并非无人见证。」

    为了今日公审,过去一年多,朱慈烺顶着重重压力与阻挠,派遣可靠人手,深入山东、南直隶乡野市井,如沙海淘金,一点一滴地收集证据。

    被「早降子」戕害的妇人;

    因苛政终生底层的百姓;

    目睹地方胥吏与豪绅勾结分肥的小商贩;

    良知未.、暗中提供线索的官吏————

    每一份证词都用油纸妥善包裹,防水防潮。

    朱慈烺本就打算逐一传唤证人,以无可辩驳的事实给周延儒定罪。

    周延儒的疯狂反扑,不过是将这一步提前了。

    而朱慈恒看到兄长毫无保留的信任,因契约无效的惊骇,暂时被汹涌的暖流覆盖。

    太好了,兄长信我。」

    放松的笑意尚未漾开。

    周延儒又开口道:「大殿下,在你传唤证人之前,何不先问问身边这位温良恭俭让的好弟弟。」

    「问问他,两年前台南安平港,副总兵刘泽清,及其麾下一千八百九十七名山东籍贯的官兵,是不是他亲手屠戮?」

    「问问他,热兰遮城那晚,他是否胁迫本官与他合谋,加害忠心耿耿的秦将军?」

    「大殿下若不肯问————」

    周延儒明明什麽都看不见,仍准确把头转向脸色煞白的朱慈烜,问道:「二殿下,你可知罪!」

    指控余音未绝,声浪达到顶峰。

    百姓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原本审判罪臣的公案,竟演变成事关皇子的撕咬?

    张之极心里直犯嘀咕:

    这都什麽跟什麽?」

    事先商量的,不是引经据典,用大明律例与国策大义驳斥朱慈烺,为周延儒来一场体面的辩护吗?

    怎麽一上来,周延儒就自己把桌子掀了?

    现在是该帮着周延儒继续咬二皇子,还是什麽都不做?

    张之极只觉得头大如斗。

    朱慈烺绝不相信周延儒骇人听闻的指控。

    但事态急转直下,作为主审,他也无法视而不见。

    「阿弟。」

    这一声,仿佛惊醒了僵立的朱慈烜。

    众人目光聚焦的刹那。

    朱慈烜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

    他看向朱慈烺,又茫然环顾四周黑压压的人群,清澈的眼里盈满薄薄的水光。

    水光要落未落,显得他脆弱易折。

    「阿兄————」

    朱慈烜哽咽道:「我————我做错了什麽?周尚书————周尚书为何要如此冤枉我?刘副总兵?秦将军?我————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麽啊!」

    「我在台南————只是随阿兄历练,所见所闻,回金陵後皆已详细禀明,何来这等骇人听闻之事?」

    周延儒大笑。

    「好!好一副委屈含冤、楚楚可怜的模样!」

    周延儒将头转向蓬莱八仙所在,高声问道:「蓬莱八仙精通【伶】法,不妨告诉在场诸位,二殿下功底如何?可算得上【伶】道翘楚?」

    吕洞宾眉头微蹙,曹国舅面露难色。

    他们受邀前来,是为助皇子镇场、防备可能的武力冲突,哪里想过要卷入这等浑水?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朱慈恒吸了吸鼻子,然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

    他不再面对周延儒,也不再只看着朱慈烺,而是上前半步,转向了台下密密麻麻的百姓。

    「金陵的父老乡亲————」

    「朱慈烜今日受此不白之冤,心中惶恐,更觉悲凉。我个人荣辱清誉,或许微不足道。但是一」

    他话锋一转,眼中再度泛起泪光:「但是我阿兄,大皇子朱慈烺,他是为天下苍生,才走到今日!」

    「如今,周尚书知罪责难逃,使出下作手段污蔑於我,其目的正是想藉此扰乱公审,抹黑阿兄一片公心————」

    不知为何,百姓们听了朱慈烜的一番话,只觉得情真意切,倍感信赖。

    「就是就是!」

    「大殿下为了咱们,连尚书都敢审,他不是青天大老爷谁是?」

    「姓周的嘴里没句好话,上来就说皇子不忠不孝,我看他最不是东西!」

    「二殿下还求咱们信他呢————唉,怪可怜的。」

    「你看他瘦的,风一吹就倒似的,还能去杀成千的人?哄鬼呢!」

    「这官司我看明白了,就是忠奸对立。」

    「两位殿下是好的,那周尚书是坏的,没跑!」

    「对,咱们可得擦亮眼,别被坏人带偏,冤枉了好人!」

    见百姓情绪已被引动,朱慈恒适时收住话头,转而对台上官员,尤其是阮大铖道:「既然周尚书以如此严重的罪名指控於我,为了公允,我朱慈烜郑重请求一"

    「在继续审理周延儒罪名前,先就「台南血案」一事,还我清白。」

    阮大铖从看戏般的状态里惊醒了。

    他乾咳一声,努力摆出公正严明的模样:「二殿下欲如何自证?」

    朱慈烜料到此问,脸上那份委屈柔弱稍稍收敛,视线缓缓投向高台边缘的第二辆囚车。

    雨水顺着侯方域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在冰冷铐上。

    朱慈恒走向囚车的脚步很轻,配合他单薄的身形和微红的眼眶,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侯公子————」

    朱慈烜伸出手,扶住囚车栏杆:「台南那夜,腥风血雨。」

    「周延儒指我为元凶巨恶————慈烜百口莫辩。」

    「但你是那场劫难最重要的亲历者。」

    「请侯公子说出真相。」

    朱慈烜不知周延儒是如何挣脱【契令罚则】。

    但他绝不信侯方域也能做到。

    这门【信】道法术,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更是他所有力量的基础。

    【契令罚则】有两重威能:

    一为「增益誓约」,二为「违约惩处」。

    施展此法,需以寿元为代价。

    听起来似乎很恐怖。

    然朱慈烜还有一项诡谲天赋:

    他可在订立契约时,强行指定他人为「担保」,将寿元损耗尽数转嫁。

    如此,他只需享受法术带来的增益,代价则由担保人默默承受。

    台南之夜,他为速杀刘泽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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