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烙印,支撑伞面的杆子和伞面却是全新的——白绿相间、红白相间、蓝绿相间、红蓝相间,瞧着像是来不及细挑,随便凑来的,活脱脱一个“万国展柜”,在晨风里招展。伞下,三轮车里码着菠萝,新桌子上摆着香瓜,竹篮里盛着芒果,木板上搁着荔枝。
邓家表婶骑着昨天侥幸没放摊位里的三轮车,驮着满满一车香蕉;老胡伯伯的苹果依旧倒在纸盒上,圆咕隆咚滚得满摊都是。
卖果的、买果的,老人、妇女、汉子、姑娘,在外头、里头、中间瞎穿梭。青黑的李子、黄白的梨子、金黄的芒果,还有黝黑细长的美人西瓜,规规整整摆在警戒线前。
卖果的个体户背靠着警戒线坐着,低头抬眼间,一笔买卖就成了。身后,被烧焦的橘子、芒果、大西瓜乌漆嘛黑,呛人的焦糊味混着眼前新鲜的果香,一并往天上飘。
昨天凌晨的惊心动魄,到这会儿早已烟消云散。“瓜嫂,这警戒线还没撤呢。”肖童就是嘴碎,本是好心提醒一句,反倒引来了水果摊的一阵骂声。
“撤他妈个鬼!昨晚那面包车停在百货行那边,水果摊这儿没人守。你看我的三轮车,少了两个轮子;矮哥那车头都不见了!”
“我搁角落的伞墩墩,少说三十斤重,伞面烧了,墩墩倒没坏,就算当废铁卖也值三十块钱,这会子没影了!”
“我那砍西瓜的刀!”
“我挖红薯的锄头!”
“我的秤砣!”
可不是嘛,大火也就烧去个木头把子,铁打的锄头还好好的,就算没法挖红薯了,送废品店也能卖个八毛一块的,这倒好,全让人白捡走了。一声声口水话,劈头盖脸往肖童身上喷。
肖童只能自讨没趣,背着孩子继续往前走。再走三五步就到自己摊位了,没了那两把帐篷伞,摊位前被卖老鼠药的、卖菜刀的、卖酱油的、卖药水的占得水泄不通。肖童只得一边吆喝着“让一让,让一让”,一边往里挤。
刚钻进摊位,表妹就委屈地迎了上来:“喊不开。”肖童放下电饭煲和奶瓶,扫了圈摊位外围——前头围着秧塘大排档的煤炉,左边是卖老鼠药、卖菜刀的,右边是卖碟子的谢姐,正“咿咿呜呜”放着碟片,身后还有小彭友不停吆喝着“烤玉米嘞”,这方寸之地挤得连蚊子都难飞出去,哪是老实的表妹能喊开的。
“喂——喂——喂——”一个黑瘦、个子不高的***在摊位前喊,语气里满是急色,“老板娘,我的铁没了!”
“铁?”肖童把微宝轻轻放下,脸上满是诧异。
“就是那块打铁的铁!我爸1958年大炼钢铁时分得的,被人偷了!”男人满脸气愤,嗓门都拔高了几分。
“哦?”肖童脸上的诧异更浓,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就是我搁摊位上敲板栗的那块,足有百来斤重呢!”男人急得直跳脚,冲着肖童吼了起来。
“是那块放在摊子里的铁。”肖童猛然想起,那其实是铁匠铺的老工具,这男人姓秦,来自临桂会仙的铁匠村,这块铁于他而言算得上是传家宝。平日里就随意搁在摊子上,百来斤的分量本就不是能轻易搬走的,也都没刻意上心保管。肖童往常还总爱凑过去,在那块铁上敲敲打打,砸个核桃、开个板栗。这么一想,那块铁分明就该在刚才破烂王的车上!难怪破烂王撞见她时,眼神那般躲闪怪异……
“可这不是有看守的吗?”肖童满心不解,“铁丢了能报警,也能找昨夜的值班人员,怎么也轮不到找我呀。”
“他们就让我找你。”秦姓男人也委屈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无奈。
“找我?”肖童也添了几分委屈,急忙辩解,“我昨晚压根没守店啊。”她抬眼往远处望去,只见百货行嫣嫣的门口、金山杂货的门口,昨夜那辆面包车早已没了踪影,又忍不住嘀咕,“那些穿制服的呢?也没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