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开的白籽,远看像落了一层薄雪。
山风灌进领口,脖颈上空荡荡的,没有了那根银链子的触感,她抬手摸了摸锁骨,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皮肤。
她走到了静安庵。
山门虚掩着,正殿里传来木鱼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她推开山门走进去,老尼正跪在蒲团上诵经,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认出了她,微微一怔。
“施主?”
张蕴华在正殿门槛外跪了下来。
她没有哭,眼泪已经在昨夜的黑暗里流干了。她只是跪在那里,声音干涩却平静。
“师太,我要出家。”
老尼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粗布衣裳,素面朝天,手指上有几道结了痂的细碎伤口。
老尼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来庵里上香的女施主,也见过几个走投无路来求出家的女子。
她看着张蕴华的脸,又看了看她那双曾经养尊处优、如今却伤痕累累的手,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施主,出家不是躲事。”老尼把念珠挂在腕上,伸手扶她起来,语调和缓,却没有应允,“你起来说话。”
张蕴华没有起来。她跪在门槛外,抬头看着正殿里那尊观音像,檀香袅袅,菩萨低眉垂目,面目慈悲。
她继续出声道:“师父,我不是躲事。我这十六年,我傻的可笑。我爹教导我,我以为那是束缚。外人哄着我,我以为那是真心。我为了几句甜言蜜语,装病、绝食、骗亲爹、毁名声,把自己的家断了,把亲爹的心伤透了。我娘留给我的璎珞,我亲手交给了一个骗子。”
她说到这里,喉头动了动,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停:“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不配再有。从今往后,我想留在庵里,每日诵经,替我爹祈福,替他消灾延寿。”
说完,她双手伏地,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一声闷响。
老尼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山门外却传来一个极轻的脚步声。
张蕴华跪在地上没有回头,老尼抬头望去,微微怔了一瞬。
是前几日来过庵里的那两位姑娘中的不多说话的那个。
白未晞在正殿门槛外停住脚步,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张蕴华身上。
“你爹从未舍弃你。”白未晞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从你走出张家后门的那一刻起,你爹就托我们暗中跟着你。你在云岭村待了几天,我们就在屋顶上守了几天。”
张蕴华抬起头,嘴唇微微发抖,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眼睛张的大大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老尼,老尼只是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句佛号,退到了正殿一侧。
不多时,山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形高瘦的中年男人跨进了山门。他穿了一件深青色锦袍,衣襟理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窝深陷,颧骨比之前更突出了,两鬓的白发似乎也多了几根,像是数日之间老了十岁。
绯瑶走他的一侧,抱着胳膊没有出声。
张继堂在正殿门槛外停住脚步,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把脸偏过去片刻,又转回来,“闺女,跟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