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隔壁卖鱼的阿婆给了师父两条鱼,师父拿盐腌了,挂在屋檐底下,说留到过年吃。结果年还没到,鱼先被野猫叼走了。师父骂了那只猫三天。”
张也正从后院抱了一捆柴进来,听见这话,把柴往地上一搁,笑了一声,“我也很久没过年了。”他在廊下坐下来,把石刀靠在腿边,“也是因为穷。”
“女娃娃,”不远处的乘雾听到这些话后对着白未晞喊道,“还好今年你回来了,不然我们也一样,穷的过不了年喽!”
……
腊月二十四,扫尘。
张也从正殿的匾额一路扫到廊下的瓦当,把积了一年的灰吊子全清下来。小九端着水盆跟在后面,一块一块地擦廊柱。闻澈坐在石凳上,用干布摸索着擦积了灰的书。
腊月二十八,挂桃符。
除岁那天,从后山松林那边灌过来的风呜呜地响,把廊下的灯笼吹得直晃。
灶房里暖得很,檐归把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着,白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把整间灶房蒸得雾蒙蒙的。
闻澈坐在灶房角落的小凳上,面前搁了一个大木盆,盆里是檐归刚调好的馅料。
猪肉剁得细细的,拌了切碎的荸荠和葱花,淋了几滴芝麻油,香得小九从院子里就闻见了,扒着灶房门不肯走。
“去去去,还没包呢。”檐归用沾满面粉的手把他往外赶。
“我就看看!”小九理直气壮地赖在门口。
闻澈笑着把手伸进盆里,指尖碰到冰凉的肉馅,缩了一下,又伸进去。
檐归在旁边低声跟她说馅要顺着一个方向搅,搅到起了胶才好包。她搅了几下,檐归说行了,她就停下来,把手擦干净,等着皮子端上来。
她不怎么会包,包出来的馄饨形状各异,有一个馅放多了,皮子撑破了,她摸着那道裂口笑起来,把破的那个放在一边,说这个留给自己吃。
堂屋里,苍叟和乘雾坐在供桌边守岁。供桌上燃着两支大红烛,火苗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
供盘里摆着福桔、米糖,还有一碗清水。乘雾说今年人多,老君也高兴。苍叟难得没有顶他的话,只是把竹竿搁在膝上,看着那两支蜡烛烧下去一截,又烧下去一截。
后院里,张也坐在柴垛上,石刀横在膝头。头顶是九阜山腊月里墨沉沉的夜空,星子稀稀拉拉地缀着,山风从松林那边刮过来,带着松脂的冷香。
他来这里半年了,刚来的时候说只住几天,后来几天变成了半个月,半个月变成了半年。还是没有人催他走,也没有人问他还住多久。
鬼车蹲在柴垛旁边的老松树上,一颗脑袋从翅膀底下伸过来:“你在这儿坐了半个时辰了,不去前头吃点东西?”
“不饿。”
“不饿也去,人多热闹。”那颗脑袋缩回去,另一颗又伸过来,“你那石刀今晚又不用磨。”
“嗯。”张也应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木屑,往前院走。
子时到了。乘雾从堂屋里走出来,在院子里朝天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
拜完了,他直起腰,转过身,脸上那副惯常的散漫笑容又回来了。
“来来来,一人一串。”他从袖子里摸出几串红绳编的钱来,不多,一串上只有三枚。
他弯下腰先系在闻澈手腕上,又给檐归系了一串,轮到小九时,小九把手腕伸得老高。
苍叟站在旁边,乘雾把一串递过去,苍叟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搁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鬼车在屋檐上探下头来,主首伸得老长:“我的呢?”
“有的有的,你也有,彪子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