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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桩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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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代十国,狼烟未歇。

    后周显德七年,陈桥驿兵变,赵匡胤龙袍加身,废周立宋,改元建隆。中原大地历经百年战乱,终见一统曙光,然藩镇割据余毒未清,北汉、南唐虎视眈眈,江湖势力盘根错节,暗潮汹涌之下,藏着连帝王都忌惮的秘密。

    东京汴梁,皇城深处,有两处禁地,一为封桩库,一为束罪阁。

    封桩库,乃太祖赵匡胤私设金库,收四方征战所获金银财宝、兵甲典籍,更藏有前朝遗留的山河地形图、藩镇兵符秘册,初衷为积财赎买燕云十六州,后渐成大宋核心武备与机密贮藏之地,守卫皆为大内顶尖高手,飞鸟难渡,寸步难近。

    束罪阁,立于汴梁城郊黑木崖,无匾额,无香火,朱门铜锁,墙高十丈,阁中不供神佛,只藏罪证——上至王公贵族谋逆私通的密函,下至江湖门派血案铁证,更有历代帝王秘令诛杀异己的手卷,由皇家直属秘卫“影宿”镇守,入阁者,非死即囚,世间鲜有人知其确切位置,只知踏入者,万无生理。

    建隆三年,秋,汴梁阴雨连绵,寒气浸骨。

    一封密信自江南悄入汴梁,落于影宿副统领手中,信中仅八字:封桩有缺,束罪藏锋。

    汴梁城南,烟雨楼。

    小楼临汴水而建,雕栏画栋隐在雨雾中,看似文人墨客饮酒赋诗之所,实则是汴梁江湖消息交汇之地,楼中掌柜不问出身,只认金银,三教九流皆可在此歇脚,却从无人敢在此生事。

    二更时分,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

    一道青衫身影自雨幕中走出,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刃,刃身泛着幽蓝寒光,刃柄缠着手磨鲛绡,正是江湖中近年声名鹊起的独行剑客江寒。

    江寒出身不明,三年前现身江湖,凭一手“寒江断浪剑”连败中原十三名高手,出手狠辣却从不滥杀,只接寻物、查案一类的活计,行踪飘忽,性情孤僻,无人知其底细,只知他剑快,心更冷。

    他推开烟雨楼木门,楼内烛火摇曳,酒香与茶香混杂,宾客寥寥,皆压低声音交谈,目光时不时扫过角落一桌。

    角落坐着一位女子,身着月白襦裙,外罩素色披风,乌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面容温婉,眉眼如画,指尖轻扣桌面,面前摆着一盏未动的清茶,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仿佛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

    是顾晚晴。

    江湖人称“玉罗刹”,并非凶神恶煞,而是因其智计无双,擅布局谋算,出身江南顾氏,乃前朝名门之后,家学渊源,精通易理、密探、机关之术,三年前与江寒在淮南道偶遇,二人一文一武,一谋一勇,曾联手破获蜀地藩镇私铸钱币案,此后便成默契搭档,却极少一同现身汴梁。

    江寒径直走到顾晚晴对面坐下,抬手抹去脸上雨水,声音低沉:“你选的地方,倒是热闹。”

    顾晚晴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指尖指向窗外漆黑的汴水:“越热闹的地方,越藏得住秘密,何况,今日这烟雨楼,不止你我二人。”

    江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二楼雅间帘幕微动,一道隐晦的气息一闪而逝,是影宿的人。

    “影宿盯了你我三日了。”顾晚晴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平淡,“太祖登基后,裁撤江湖门派,收拢秘卫势力,封桩库与束罪阁成了他手中两把利刃,如今这两处禁地出了变故,影宿自然草木皆兵。”

    江寒指尖摩挲着腰间短刃,刃身寒气透指而出:“密信所言,封桩有缺,束罪藏锋,究竟何意?”

    “半月前,封桩库守将深夜暴毙,库中少了一件东西,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前朝周世宗留下的《山河戍防图》,图中标注了燕云十六州暗堡、粮草囤积之地,乃大宋北伐核心机密。”顾晚晴声音压得极低,烛火映在她眼底,亮如星辰,“守将死状奇特,心口一道窄小伤口,无血无痕,是江湖中失传的‘锁喉刃’手法,而束罪阁中,恰好藏着当年创制锁喉刃的门派‘碎星门’的罪证,碎星门百年前因刺杀先帝被满门抄斩,仅留一丝血脉,如今重现,必是冲着封桩库而来。”

    江寒眉峰微蹙:“碎星门余孽,为何要盗戍防图?”

    “不止是戍防图。”顾晚晴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卷,铺在桌上,纸上是模糊的阁楼图样,“束罪阁第三层,藏着太祖登基前,与北汉私通的密函,若是密函曝光,大宋国本将动摇,藩镇必会趁机作乱,江湖势力也会群起而攻之,封桩库的戍防图,加束罪阁的密函,足以让这刚安定的中原,再次陷入战火。”

    江寒看着纸卷,指尖收紧:“你想入局?”

    “不是入局,是谋局。”顾晚晴眼底笑意褪去,只剩凝重,“太祖猜忌心极重,影宿统领王怀安野心勃勃,欲借碎星门之事,掌控封桩库与束罪阁,独揽大权,若让他得逞,天下大乱在即。你我需抢先一步,找到戍防图,截获密函,将计就计,布下一场让王怀安、碎星门、甚至朝堂诸方,都深陷其中的死局。”

    雨势更急,楼外传来马蹄声,影宿的人已悄然围了烟雨楼。

    江寒起身,短刃出鞘一寸,寒光乍现:“如何做?”

    “先入封桩库,查守将死因,寻戍防图线索,再闯束罪阁,取密函,引王怀安与碎星门自相残杀。”顾晚晴收起纸卷,起身披上披风,“我已安排好内应,今夜三更,封桩库西侧守卫换防,有一炷香空隙,你我分头行动,我去束罪阁查探机关布防,你入封桩库寻线索,四更时分,黑木崖下汇合。”

    江寒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雨幕中,青衫衣角未沾半点雨水。

    顾晚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玉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也转身,从烟雨楼后门离去,融入无边雨夜。

    汴梁的夜,愈发阴冷,封桩库的铜门紧闭,束罪阁的朱门死寂,一场围绕着金库与罪证的博弈,已然开始。

    三更,皇城根下。

    封桩库坐落于皇城西北隅,与禁军大营相邻,外墙由青条石砌成,高五丈,墙上布满铁棘刺,四角矗立着瞭望塔,守卫皆身着玄甲,手持长戈,眼神锐利如鹰,每隔一刻便有一队巡逻兵走过,步伐整齐,戒备森严。

    江寒隐匿在暗处的古槐树上,青衫与夜色融为一体,屏息凝神,观察着守卫换防的节奏。

    影宿的守卫,比普通禁军更胜一筹,个个身怀武艺,且配合默契,换防时虽有短暂空隙,却也暗藏杀机,稍有异动,便会被乱箭穿心。

    终于,三更鼓响,瞭望塔上号角微鸣,西侧守卫开始交接,原本密不透风的防线,出现了一道极窄的缺口。

    江寒身形骤起,如寒鸦掠空,脚尖轻点墙头铁棘刺,借力翻身入内,动作快如闪电,守卫毫无察觉。

    封桩库内,庭院空旷,正中是一座三层石质阁楼,门窗皆由精铁打造,锁芯为玄铁机关锁,唯有守将持有密钥,阁楼四周,埋伏着数十名影宿秘卫,隐匿在假山、树丛中,气息内敛,如蛰伏的猛兽。

    江寒贴着墙根前行,寒江断浪剑心法运转,周身气息与夜色相融,避开秘卫的感知,缓缓靠近阁楼一层。

    守将的尸身已被移走,地面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迷香气息,江寒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泥土中混着细碎的蓝色粉末,是“醉仙散”,江湖中罕见的迷药,无色无味,能让人在瞬息间陷入昏睡,毫无反抗之力。

    “先迷后杀,手法干净利落。”江寒低声自语,起身看向阁楼大门,机关锁已被人破解,锁芯处留有细微的划痕,是碎星门专用的“剔刃锁”手法。

    他推开虚掩的铁门,阁内漆黑一片,唯有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光芒,一层摆放着金银珠宝,箱笼堆叠如山,珠光宝气映得人眼晕,却无半分人气。

    江寒径直走向二层,二层存放兵甲典籍,刀枪剑戟排列整齐,典籍书架密密麻麻,他按照顾晚晴的提示,寻找《山河戍防图》的存放之处,书架最内侧,有一个空着的紫檀木盒,盒内残留着戍防图的绢丝纤维,还有一枚黑色的星型令牌,正是碎星门的信物。

    令牌上刻着一道细小的纹路,指向三层方向。

    江寒握紧短刃,缓步登上三层,三层是禁地中的禁地,仅太祖与影宿统领可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角落处躺着一具影宿秘卫的尸身,死状与守将相同,心口一道锁喉刃伤口,双目圆睁,满是惊恐。

    三层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空无一物,原本应存放着各类秘册兵符,此刻却被洗劫一空,唯有墙壁上刻着一行小字:束罪藏罪,寒刃索命。

    字迹凌厉,带着刺骨的杀意,显然是碎星门余孽所留,意在引江寒与顾晚晴前往束罪阁。

    “调虎离山,还是请君入瓮?”江寒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阁外的秘卫已察觉到异样,脚步声逐渐逼近,数十道气息将三层团团围住。

    “江寒,束手就擒吧!”

    一声厉喝传来,阁楼大门被轰然踹开,影宿统领王怀安身着紫袍,手持铁鞭,带着数十名秘卫冲了进来,面容阴鸷,眼神狠戾,“你竟敢私闯封桩库,盗取机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王怀安乃太祖亲信,武艺高强,一手铁鞭舞得水泼不进,执掌影宿多年,心狠手辣,早已将江寒与顾晚晴视为眼中钉。

    江寒立于三层栏杆处,短刃横胸,冷声道:“王怀安,封桩库失窃,乃是碎星门所为,你身为影宿统领,疏于防范,反倒栽赃陷害,居心何在?”

    “狡辩!”王怀安铁鞭一挥,厉声下令,“拿下,格杀勿论!”

    秘卫们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三层阁楼,江寒身形闪动,寒江断浪剑施展而出,刃风凛冽,如江浪翻涌,每一剑都精准刺向秘卫破绽,惨叫声接连响起,秘卫纷纷倒地,却依旧前赴后继。

    王怀安见状,亲自出手,铁鞭带着劲风抽向江寒,鞭影重重,封死所有退路,江寒短刃迎上,刃鞭相撞,火星四溅,一股巨力传来,江寒身形微退,脚下楼板轰然碎裂。

    二人缠斗数十回合,江寒剑快,王怀安鞭沉,一时难分胜负,阁外传来禁军的号角声,显然王怀安已调遣禁军前来,若再纠缠,必难脱身。

    江寒虚晃一剑,逼退王怀安,身形纵身跃起,撞破阁楼天窗,如大鸟般掠出封桩库,落在墙外的古槐上,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王怀安追至墙头,望着江寒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阴毒:“江寒,顾晚晴,你们逃不掉的,束罪阁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雨停了,残月破云,洒下清冷光辉,封桩库内一片狼藉,血痕遍地,而关于束罪阁的阴谋,才刚刚浮出水面。

    汴梁城郊,黑木崖。

    崖高千丈,壁立千仞,山间古木参天,阴气森森,传闻黑木崖常有冤魂啼哭,寻常百姓避之不及,唯有束罪阁,静静矗立在崖顶,被浓雾笼罩,若隐若现。

    顾晚晴比江寒早到半个时辰,她并未贸然登崖,而是在崖下密林中,观察着束罪阁的布防。

    束罪阁外,没有影宿的明哨,却布满了机关陷阱,地面下藏着翻板刺坑,树枝间缠着剧毒蛛丝,崖边设有绊马索,更有数十名影宿死士隐匿在浓雾中,以气息锁敌,比封桩库的守卫更为凶险。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的罗盘,指针不停转动,最终指向崖顶东侧,那是束罪阁的机关总枢所在,顾氏家学精通机关,她一眼便看出,束罪阁的机关,乃前朝大师所设,以五行八卦为基,牵一发而动全身,唯有找到总枢,才能安全入阁。

    “晚晴。”

    江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身形略显狼狈,衣袖被铁鞭划破,却依旧身姿挺拔,手中握着那枚碎星门的星型令牌。

    “封桩库情况如何?”顾晚晴转身,看到他的伤势,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随即递过一瓶金疮药。

    江寒接过药,抹在伤口上,摇头道:“戍防图已被取走,守将与秘卫皆死于锁喉刃,王怀安早已布下埋伏,欲嫁祸你我,令牌是碎星门所留,引我们来束罪阁。”

    顾晚晴接过星型令牌,指尖摩挲着纹路,沉吟道:“果然如我所料,王怀安与碎星门早有勾结,他借碎星门之手盗取戍防图,再让碎星门取出束罪阁中的密函,随后便会翻脸灭口,将所有罪责推到碎星门与你我身上,他则坐收渔利,掌控封桩库与束罪阁,甚至借机把持朝政。”

    “那密函,究竟藏在束罪阁何处?”江寒望向崖顶浓雾,眼神锐利。

    “束罪阁共五层,一层藏江湖罪证,二层藏藩镇密函,三层藏宫廷秘史,密函便在三层密室之中,而密室的钥匙,便是这碎星门的星型令牌。”顾晚晴将令牌还给江寒,“我已探明机关总枢在东侧偏殿,只需毁掉总枢,机关陷阱便会失效,你我分头行动,你去三层取密函,我毁总枢,半个时辰后,在崖下青石处汇合。”

    江寒点头,二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左一右,悄然登崖。

    顾晚晴身形轻盈,如风中柳絮,避开地面陷阱,指尖捏着一枚细针,精准挑断树枝间的毒丝,悄无声息地靠近东侧偏殿,偏殿门虚掩着,内中坐着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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