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摇摇欲坠,可手中的剑轮却未曾散去。天际的坠日红光再次大盛,原本黯淡的落日竟在此刻爆发出刺目的赤光,笼罩在两人身上,剑轮上的白光与赤光交融,竟隐隐有压过邪功之势。
“不可能!坠日异象乃是我幽冥教引动,怎会助你们!”幽影使失声怒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终于明白,这场席卷燕云的大旱、诡异的坠日异象,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幽冥教以邪功引动天地戾气,想要借此掌控燕云十六州,再染指江南,而金乌离火的不见山,正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步!
江寒心头巨震,所有谜团瞬间串起——不见山金乌离火、燕云大旱、坠日异象、幽冥教占据中渡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幽冥教想要借天灾人祸,掌控燕云通往江南的咽喉,再以金乌离火的秘辛炼制邪兵,祸乱天下!
“原来如此……”江寒低声呢喃,眼中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滔天怒火,“你们为了一己私欲,祸乱燕云,害死万千百姓,今日,我便替天下人,除了你们这些妖孽!”
他体内的「守心诀」再次爆发,墨门的守护之心、燕云的侠义之气、对流民的悲悯、对顾晚晴的愧疚,所有情绪化作一股磅礴的内力,灌入旧剑之中。顾晚晴也感受到了江寒的心意,江南顾家的侠义传承、对苍生的怜惜、对正道的坚守,尽数融入长剑。
两柄剑彻底相融,赤白相间的剑光冲天而起,刺破坠日的红光,直逼幽影使!
幽影使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窜,却被剑光死死锁定,无处可逃。他疯狂催发邪功,可在这股天地正气面前,所有阴邪都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不——!”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中渡桥,幽影使被剑光贯穿胸膛,黑袍寸寸碎裂,体内的寒冥邪功反噬自身,瞬间化作一滩黑血,散落在汴水之中,被奔流的河水卷走。
解决了幽影使,江寒与顾晚晴再也支撑不住,剑轮消散,两人双双跌坐在桥板上,大口喘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赵三趴在桥栏边,看着幽影使惨死,吓得魂不附体。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命,却被顾晚晴掷出的长剑刺穿小腿,钉在桥板上,再也动弹不得。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江寒,眼中再无半分嚣张,只剩下恐惧与哀求:“饶命!壮士饶命!我也是被逼的,我再也不敢欺压百姓、为祸一方了!”
江寒低头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刀。眼前这人,手上沾了无数流民的鲜血,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是饶了他,对不起那些死在黑风军刀下的无辜百姓,对不起这满目疮痍的燕云大地。
“你欠燕云百姓的命,今日该还了。”
江寒弯腰拾起地上的长刀,没有丝毫犹豫,一刀劈下。
赵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黑风军最后一个首领,命丧中渡桥。
至此,中渡桥上的黑风军与幽冥教众,尽数被歼。
激战落幕,死寂重新笼罩中渡桥。
赤红色的坠日终于彻底沉入西山,夜色缓缓笼罩燕云大地,天边泛起零星的星光,却照不亮这乱世的悲凉。桥面上横七竖八躺着黑风军与幽冥教弟子的尸体,鲜血顺着桥板的缝隙流入汴水,将奔流的河水染成暗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沙尘味与邪功残留的腐臭味,刺鼻至极。
江寒与顾晚晴靠在残破的桥栏边,一动也不想动。
顾晚晴肩胛的伤口还在渗血,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江寒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是伤,经脉被邪功侵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掌心的旧疤与肩头的新伤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树林里的流民等了许久,听不到厮杀声,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当看到江寒与顾晚晴赢了,桥面上的恶徒尽数被歼时,所有流民都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乱世漂泊的心酸,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他们扶老携幼,一步步走出树林,来到中渡桥边,对着江寒与顾晚晴纷纷下跪磕头:“多谢壮士!多谢姑娘!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江寒挣扎着起身,想要扶起众人,却身形一晃,险些摔倒。顾晚晴连忙伸手扶住他,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与释然。
“大家快起来,不必多礼。”江寒声音沙哑,“中渡桥已通,趁着夜色,大家尽快渡江,南下江南,那里尚有生机,不要再留在燕云受苦了。”
流民们纷纷起身,眼含热泪,朝着江寒与顾晚晴再次拜谢,然后陆续登上桥边停靠的小船,朝着江南的方向驶去。汴水之上,点点船灯摇曳,如乱世里的微光,带着流民们对安稳的期盼,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只是,并非所有流民都能渡江。
激战中,有十几名来不及躲避的流民被流矢与刀风所伤,永远留在了中渡桥边。江寒与顾晚晴看着那些冰冷的尸体,心中一片沉重。他们赢了战斗,却没能救下所有人,这乱世里,即便拼尽全力,也护不住所有苍生。
两人沉默着,找了些木板与沙土,将逝去的流民草草安葬。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一抔燕云的黄沙,掩埋了乱世里又一缕孤魂。
做完这一切,夜色已深。
中渡桥断了半截,断裂的桥身悬在汴水之上,如一道伤疤,刻在燕云通往江南的咽喉。江寒与顾晚晴站在断桥边,望着南方漆黑的夜色,那里是江南的方向,是他们约定要去的地方。
“陈叔还在江南等我。”江寒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不见山的秘辛、金乌离火的真相、幽冥教的余孽,还有当年的恩怨,都要去江南才能查清。”
顾晚晴轻轻点头,靠在桥栏上,晚风拂起她染血的发丝,清丽的容颜在夜色里多了几分柔弱:“我也要回江南复命,幽冥教染指江南的野心未灭,今日只是折了幽影使,教内必有高手前来报复。中渡桥今日之胜,不过是暂时的安宁。”
江寒转头看向她,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心头微微一暖。在这乱世燕云,他本是孤身一人,为了承诺南下江南,却没想到,在中渡桥遇上了顾晚晴,遇上了一个与他一样心怀正道、守护苍生的同伴。
“顾姑娘,日后江南之路,你我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顾晚晴抬眸,对上江寒深邃的眼眸,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轻轻颔首:“好。江南路远,正邪未分,你我同行,共破迷雾。”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伤痛、惊险,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燕云的风沙再次卷起,吹过断桥,吹过血迹,吹过埋葬流民的黄土。坠日的红光彻底消散,可幽冥教的阴影并未远去,金乌离火的秘辛还藏在不见山的焦土之下,燕云的天灾人祸还在继续,江南的江湖早已暗流涌动。
江寒拾起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无鞘旧剑,顾晚晴也拔回自己的长剑,两人并肩而立,身影在夜色里渐渐清晰。他们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残破的中渡桥,没有留恋燕云的黄沙与血泪,只是朝着南方,一步步走去。
身后,是焚尽的不见山、染红的汴水、断裂的中渡桥、逝去的亡魂与流离的苍生;身前,是千里江南烟雨、未知的江湖征途、潜伏的正邪敌人、未解开的惊天阴谋。
中渡桥之战,终究是惨胜。
他们救下了流民,击退了邪祟,守住了正道,却也付出了满身伤痕的代价,更没能彻底终结这场席卷天下的祸乱。
江寒与顾晚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燕云南下的风沙里,只留下一座断桥,一河血水,一段乱世侠义,留在中渡桥的记忆里。
而江南的烟雨,正等着他们的到来。
幽冥教的报复、金乌离火的余烬、坠日异象的真相、不见山的旧债、陈叔的约定、南北江湖的恩怨……所有的伏笔与谜团,都将在江南的风烟里,一一揭开。
今日中渡桥的残战,不过是他们江湖征途的序章。
前路依旧凶险,生死未卜,正邪难辨,可他们手中有剑,心中有光,身边有同伴,便不惧千里路远,不惧风雨如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