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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之中,秦怀仁的耳膜还在嗡鸣,右耳渗出的血顺着下颌滴落在破碎的胸甲上,暗绿色的诅咒纹路已攀过肩膀逼近心口。
但谭行那句话像一柄烧红的铁钎,从耳道直捅进颅骨深处,把昏沉的意识烫得猛地一缩。
他在沙地上踏出半步,右膝微屈,统武剑斜插入沙面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金甲神将法相残破的虚影在他身后重新震颤起来....
暗金甲胄上遍布蛛网状裂痕,仅剩的右臂攥成拳,空洞眼窝里两簇铁灰色火焰本来暗淡得快要熄灭,此刻却猛地一爆,重新蹿出三尺高的焰舌。
"小行……"
秦怀仁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哑的回应。
话音未落,他动了。
重伤之躯在沙面上犁出的不是直线,是一道踉跄却决绝的弧光。
统武剑剑尖擦着沙面划过,黄沙中拖出一条炽白的焦痕。
秦怀仁侧身切入,金甲神将残臂裹着漫天炸裂的暗金色碎芒,轰向咒灵大祭司面门。
咒灵大祭司被迫撤回对准谭行的诅咒领域,双臂交叉架在身前,暗绿色邪能涌成一面盾墙。
轰的一声闷响,金甲神将残臂砸入盾墙半尺深,裂纹从撞击点呈放射状朝外蔓延,咒灵大祭司脚下沙面炸开丈许凹陷,身形朝后滑退三丈。
秦怀仁没给祂喘息的机会。
统武剑从斜下往上撩起,铁灰色剑光与金甲法相碎芒融合成一道残月形的弧线,斩向咒灵大祭司双臂之间的那道缝隙。
神血从暗绿色的护盾裂口迸溅出来,咒灵大祭司胸口被削出一道半尺长的伤口,虽不深,却让祂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人族蝼蚁……!"
咒灵大祭司怒极反笑,双手咒印合拢,诅咒领域重新收束成一道锥形光束,直刺秦怀仁那暗绿色纹路已蔓延过半的胸膛。
秦怀仁没有躲。
他迎着光束踏了一步,胸腔里传出一声清脆的骨碎裂音,但金甲神将法相残破的躯干硬挡在光束前方,暗金色甲胄被腐蚀得吱吱作响,法相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与此同时,秦怀仁的统武剑如毒蛇吐信般点在咒灵大祭司刚刚愈合的胸口伤口正中。
一道暗绿色血箭飚出三尺远。
咒灵大祭司踉跄后退,双手捂胸,终于露出惊怒的表情。
祂从降临这片荒漠以来,第一次被逼出被动后撤的姿态。
就在秦怀仁与咒灵大祭司纠缠的七息之内,谭行的身形已如血色流星般掠过了数十丈距离。
血浮屠横握在手中,刀身赤芒吞吐不定,他朝秦怀仁的方向偏了偏头....
秦怀仁半张被血染透的脸正好转过来,两束目光撞在一起,秦怀仁微不可察地颔了一下首。
谭行转身,朝着千喉大祭司的方向。
千喉大祭司悬于半空,宽大祭袍无风鼓荡,周身五十丈内的黄沙尽数凝滞,一粒粒悬在半空微微颤鸣,仿佛被千万根无形丝线牵引操控。
祂俯瞰着奔袭而来的谭行,嘴角那抹弧度分毫未变,只是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邪音已然爆开。
谭行耳膜像被两柄铁锥同时贯穿,颅骨深处一阵针刺般的剧痛骤然炸裂,气血在经脉中翻江倒海地逆涌——
可他脚下未停分毫。
血浮屠横挡身前,赤芒暴涨化为一面血色弧盾,邪音撞上盾面的刹那发出刺耳厉啸,血盾表面荡开层层涟漪似的扭曲波纹,裂隙蛛网般蔓延,却终究未被击穿。
千喉大祭司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讶色。
天人境?
区区一个天人境的人类,竟能正面接祂一招。
虽未尽全力,可这一击,也绝非天人境该挡得住的,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下一秒,祂猛地张口一吐,空气骤然压缩成一道半透明声浪长矛,裹挟着尖啸直贯谭行胸口。
血浮屠迎着声浪矛劈斩而出。
刀锋与音矛碰撞的瞬间,环形冲击波从撞击点狂暴扩散,方圆三十丈内的沙地硬生生被削低三寸,四周的千喉亲卫被气浪掀得人仰马翻,连滚带爬地朝两侧翻滚出去。
谭行身形被震退数十步,七窍同时溢血,虎口崩开一道细长裂口,鲜血刚渗出来便被刀身灼热的气息蒸成淡淡血雾。
但他站住了。
不但站住了,血浮屠刀身上的赤芒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在震击过后暴涨了一倍有余,刀锋嗡嗡低鸣,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
谭行甩了甩握刀的右手,歪了歪脖子,颈椎发出几声脆响,把被邪音震得微微发麻的后颈活动开来。
看向半空中的千喉大祭司,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涌出一股近乎癫狂的灼热。
"真丹境……果然够劲。"
他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丝,声音裹着沙哑的笑意,像是被这一击打痛快了:
"在这里老子,确实打不过。"
然后他五指猛地收紧,血浮屠刀身上的赤芒骤然朝内坍缩三寸,颜色从赤红褪为近乎暗金的炽白,刀尖处凝聚出一粒米粒大小的光点....
那光点虽小,却压得周遭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谭行抬眼,嘴角笑意扯得更深:
"但……不在这里呢?"
随即,他五指猛地收紧,血浮屠刀身上的赤芒朝内缩了三寸,颜色却从赤红变成近乎暗金的炽白,刀尖凝出一粒米粒大小的光点。
那光点极小,但出现的一瞬,千喉大祭司周身五十丈内悬浮的沙粒同时朝外炸散,无声的领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血神角斗场的轮廓开始在谭行脚下浮现....
暗红色的阵纹从他脚底朝四周扩散,像某种活物在沙面下蠕动扩张,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滚烫热意。
谭行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眼底杀意浓得化不开。
他正要彻底激活角斗场将千喉大祭司拖入荣耀死斗之时....
"邪祟!"
一声爆喝从极远处炸来,声浪如实质的铁锤砸在战场上空,连漫天的邪能翻涌都被这一声吼震得凝滞了一瞬。
谭行的手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千喉大祭司和漫天黑压压的异族军团,落向东南方向的荒漠天际线。
风沙被吼声震散了半面,露出远处天地相接处两道身影....
两道身影腾空而来,破空气流在身后拖出两道数十丈长的白色尾迹,如同两颗流星横贯荒漠上空。
而在那两道身影身后,地平线上涌出了一片银灰色的潮水。
密密麻麻的人影,成行成列,甲胄在惨绿色天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每一个人影的胸口和肩甲上都蚀刻着同一个标识....一头盘踞在锁链中的巨兽,龇牙咆哮,爪下扣着一柄断刃。
锁渊天王的王卫标识。
人影至少有一万。
从那片银灰色潮水中传来的不是喊杀声,是一种整齐划一的沉闷足音,每一下都像重锤擂在地面上,连荒漠深处的沙丘都被震得簌簌落沙。
身影的奔行速度极快,转瞬间便从地平线上拉近了一大截,最前方两道身影已逼近到肉眼可辨五官的距离。
左边那道身影赤手空拳,右拳上裹着一层暗灰色气劲,像熔岩冷却后的鳞甲覆盖在指节之上。
面上一道疤痕从左眉划到右颌,咧嘴时露出的牙齿缺了半颗....锁渊天王麾下第一统领,贺孚。
右边那道身影手持一杆丈八铁枪,枪尖挑着一面残破的幡旗,旗面上锁渊天王的标识猎猎翻卷。
身形瘦削,但双臂粗壮得与躯干不成比例,眼中精光内敛如深潭....第二统领,费伦。
"操他娘的!"
正在冲锋的苏轮见状,亢奋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贺孚!费伦!两位统领!还有锁渊天王的王卫!"
他猛地停身,指着远处沙丘上秦怀化僵住的身影,声音拔高到近乎破音:
"秦怀化!你死定了!天王王卫来了!你这两万异族杂碎够杀吗!够不够!"
秦怀化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盯着地平线上那片汹涌而来的银灰色潮水,盯着那两道正在飞速逼近的统领身影....贺孚,费伦!
他认识那两个人。
那是锁渊天王座下最锋利的刃。
秦怀化的脸色从震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
五指攥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沙上。
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下颌肌肉抽搐着绷出青筋的纹路。
"天王王卫……"
他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才会有的尖利。
话音未落,秦怀化猛地挥手,掌心契约纹路爆出刺目的白光:
"挡住他们!挡住!给我争取时间...."
但他的话被一声撕裂长空的尖啸打断了。
费伦的铁枪从数百丈外掷出,枪身裹着一层螺旋气劲,破空声像某种巨兽的嘶鸣。
铁枪划过一道几乎笔直的弧线,穿过漫天暗绿色邪能翻涌,精确地钉在千喉大祭司身前五丈处的地面上。
枪尖没入沙中三尺,尾杆震颤发出嗡嗡蜂鸣,枪杆上蚀刻的锁渊标识在暗光中明灭闪烁。
贺孚的声音从空中砸下来,像一柄铁锤敲在秦怀化的耳膜上:
"天王有令:叛族者秦怀化,就地格杀,不留活口!"
银灰色潮水在这一刻终于撞上了两部异族军阵的后翼。
王卫如水银泻地般倾入异族军阵后方,甲胄撞击声、骨刃断裂声、异族士卒的嘶嚎声在一瞬间同时炸开,像一锅沸油泼进了冰面。
秦怀化看着那片银灰色正从后方蚕食两部异族的阵线,看着贺孚和费伦的身形已经从天而降砸入咒灵亲卫的阵列,掀起漫天碎肉。
他终于发出了一声癫狂的嘶吼。
谭行站在千喉大祭司面前,血浮屠刀尖上那粒米粒大小的炽白光点仍在凝聚,嘴角的弧度却比刚才更深了几分。
他侧过头,朝秦怀化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秦怀化,"
谭行的声音不响,却准确地穿过漫天厮杀声落在秦怀化耳中:
"你苏爷爷说得对。"
他刀刃对准秦怀化,眼底的寒光与嘴角的笑意共同凝成一幅令人脊背发凉的画面:
"你今天……死定了。"
秦怀化见状,面部扭曲,朝千喉族大祭司吼道:
"给我拦住他们!!"
说罢,转身疾驰遁逃。
千喉大祭司的身形猛地顿住。
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瞳中翻涌着肉眼可见的挣扎....
祂堂堂真丹境神祭,千喉异族百万祭众叩拜的大祭司,竟被人族一介叛族者呼来喝去,像驱策一条看门犬。
邪能护体光华骤暗骤亮,衣袍下的枯瘦指节攥得咯吱作响。
但祂脑海中那道神谕如烙铁灼烧神魂,烧得额角青筋暴跳。
"……遵命。"
这两个字从千喉大祭司牙缝间挤出来时,带着刻骨的愤恨。
转身的刹那,周身五十丈内空气猛地一缩....千喉邪音未曾发声,但那无声的领域骤然扩张至百丈方圆,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声障墙壁,硬生生横亘在贺孚与费伦的追击路线上。
贺孚一拳轰在声障上,暗灰色气劲炸开的瞬间,拳面上鳞甲般的护体气劲被震出一圈圈涟漪般的裂纹。
他皱眉后撤半步,疤痕横贯的面孔上露出凝重神色:
"邪音-安图声,是个硬骨头。"
费伦的铁枪已凭空摄回手中,枪尖朝声障连刺七记,每一下都在半透明声壁上扎出一个凹陷的孔洞,但那些孔洞转瞬便被翻涌的邪能填平。
他嘴角抽了一下:
"邪音-安图声,咒怨-迪隆坦,两块硬骨头都在这里了!”
随即他又看向秦怀化的方向,顿时怒骂:
“妈的!那个叛徒要跑。"
而秦怀化的身影已在命令落下的那一刻便动了。
转身速度快得近乎撕裂空气,统武玄甲碎裂的肩甲豁口处凝着暗红色血痂,奔跑时那些痂壳剥落如碎屑飘散风中。
身形拉成一道模糊的灰白色残影,靴底踏碎沙面上尚未干涸的咒灵亲卫残骸,血肉与骨片在脚下炸裂,他连头都没回。
"拦住他们!拦住!"
他的声音带着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歇斯底里:
"不然你们的神永远破不开五王封印!"
那最后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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