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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孩子们,快点长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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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妈是要把他喝破产啊......"

    七嘴八舌的,吵吵嚷嚷的,挤着门框往外涌。

    军靴踩在台阶上,噼里啪啦一片乱响。

    廊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短不一,在地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谭行走在最前面,出了军法部大门,他眯了眯眼,看见门外停着一辆军绿色的摆渡车,车灯亮着,引擎低低地嗡鸣。

    司机站在车旁,看见他们出来,什么也没问,拉开后车门等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

    林东正在跟人拌嘴,说烤鸭得配二锅头才够劲。

    旁边有人接话说你他妈就知道喝,正经事儿是让大刀把欠的账还了。又是一阵哄笑。

    可谭行看得见,那些笑脸上,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是沉下去的,是往里面收着的。

    像是有人把一团火从表面摁进了芯子里,外面看着还是亮着,可那热乎劲儿,已经往深处走了。

    韩平说的那些话,每个人都咽下去了。

    咽下去,就是自己的了。

    谭行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弯身钻进去。屁股落座的时候,左脸的肿痛扯了一下嘴角,他嘶了一声,抬手捂了捂。

    然后他把手放下,坐直了,看着前挡风玻璃外头那条通往天王殿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明明暗暗的光在他脸上交替。

    他忽然想到韩平最后那句"你们快点长大吧"。

    那句话里头的软乎劲儿,比那一巴掌还让人难受。

    因为巴掌打在脸上,疼一阵就散了;

    可那句话落在心口上,沉甸甸地搁在那儿,搁得他喘气都觉得有分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什么东西已经沉下去了。

    "开快点。"

    他说。

    司机没应声,油门往下踩了几分。

    引擎的嗡鸣声抬高了一个调,朝着天王殿的方向,稳稳地驶了过去。

    .....

    天王殿内,九道虚影横亘于王座之上,气机如渊,压得殿中空气近乎凝固。

    镇岳沉稳如山,霸拳锋芒内敛,感应灵光微闪,焰焚周身似有灼浪翻涌,贯日锐意刺骨,锁渊幽冷如深海,斩月肃杀凛冽,永战战意不灭,武法道韵流转......除了镇守南部战区的朱麟,以及远在冥海的叶开,九位天王虚影尽数到齐。

    正中那位永战天王,更是眉宇间杀伐未褪,仿佛刚从尸山血海里踏出来。

    苏轮立于殿心,脊背笔挺,目光扫过这些撑起人族脊梁的擎天巨柱,喉结微动,声音却压得极稳极沉:

    “诸位天王,秦怀化的案子,联邦已经盖棺定论,我没异议。

    但他人呢?躲在无相荒漠,如今那帮异族已被中了我的毒,战力折损七成......只要您们点个头,我熟悉地形,愿意带队杀进去,把无相异族彻底抹除,翻遍每一粒黄沙,也要把秦怀化揪出来,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殿内沉寂如死水。

    半晌,永战天王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眼瞳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不容置疑的铁律。

    “不必。”

    苏轮瞳孔骤缩。

    永战天王指尖轻叩王座扶手,声若金铁交鸣:

    “秦怀仁,已以统武世家百年武名立下血誓,亲率族中所有战力,倾巢而出,奔赴无相荒漠。

    这是统武世家向联邦递交的投名状......他们要用秦怀化的头,洗刷自家的污名。你,即刻归队,等候调令。”

    苏轮嘴唇翕动,想再争,可对上永战天王那仿佛洞穿一切的目光,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猛地抱拳,指节捏得发白,沉声道:

    “遵命!”

    声落,转身。

    衣袍翻卷如旗,猎猎作响,每一步踏在大殿玉石地面上,都像在压着什么即将炸裂的东西。

    可面上冷硬如铁,心里却烧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秦怀仁此行......要么提着胞弟的人头回来洗刷家门耻辱,要么统武世家横尸荒漠、满门覆灭。

    无论哪个结局,都轮不到他苏轮动手。

    但,他真的咽不下去。

    地下水窟那一战,兄弟们一个一个倒在他面前,血水灌满了整条甬道。

    是他亲手下毒,也是他亲手把人带进去的。

    陈锋最后那一眼,就再他怀里,死死盯着他,嘴唇翕动,连遗言都没说完……

    那一幕,烙进了骨头里。

    哪怕秦怀化现在就死在眼前,人头滚到他脚下,他也觉得不够。

    他要亲眼看着那杂碎咽气。

    他要亲眼确认!

    他一个人不够。那就摇旗!

    他苏轮又不是没有兄弟!

    他斩龙世家,又不是没有爷们!

    只要他开口,刀山火海都有人陪他趟。

    他苏轮,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更没让兄弟白死过。

    至于永战天王的军令……

    他脚步一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带人去无相荒漠,看看我下的毒到底收了几成命,确认完毒效,即刻归队......这,不算违令吧?”

    话是对自己说的,可那双眼睛里,已然全是滚烫的杀意。

    ...

    天王殿内,九道虚影尚未散去,王座之间的气机比先前松动了几分,却仍有一丝暗流在悄然涌动。

    镇岳天王收回落在殿门口的目光,粗犷的面容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嗓音压得低沉却清晰:

    “永战,你真觉得那小子会乖乖归队?”

    他故意顿了一拍,语气里透出过来人才有的了然:

    “谭行那帮小崽子,现在全堵在天王殿门口呢,一个个都憋着一口气呢!”

    永战天王闻言,虚影中传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指尖在扶手上随意一叩,那“笃”的一声在空旷殿内格外分明。

    “他们要是能老实,那就有鬼了。”

    殿中几位天王虚影微动,目光齐齐投向永战,连那原本闭目养神的武法天王也微微睁了眼。

    永战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但秦怀仁以统武世家百年荣誉起誓,亲率全族战力请缨缉凶......这是武勋世家的血誓,祭的是祖上战旗,赌的是满门武名。

    我们若驳了这道请命,就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往统武老天王尸骨未寒的牌位上踩一脚。

    老天王一辈子拿命打出来的荣耀,不能折在我们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

    “所以明面上,这趟差事,必须让秦怀仁去,谁都不能拦。”

    话锋一转,永战虚影中那双洞明世事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锐色,像刀锋划过夜色:

    “至于那群小崽子……他们心里那口气,我懂。

    苏轮这次差点被秦怀化阴死在地下水窟,这仇要是能忍,他们就不配叫黄金一代了。”

    他语气里忽然浮起一丝难得的温度:

    “我可是听说了,那帮人拜过把子、喝了血酒,一个头磕下去,命就是捆在一根绳上的。谁动他们兄弟,他们就敢动谁全家。”

    永战的声音重新平淡下来:

    “让他们去闹吧。无相异族中了苏轮的毒,战力折了大半,凭他们几个人的本事,横着走都死不了,翻不出什么风浪。”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殿门,仿佛越过层层宫阙,看见了殿外那些年轻躁动的身影......血气方刚、锋芒毕露。

    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老狐狸般的弧度:

    “明面上,让秦怀仁扛旗捉拿,满天下都看着;暗地里,就让这帮小家伙去把那口气撒干净,没人会戳破。”

    “统武世家的脸面要保住,兄弟的血也不能白流。两头都不耽误。”

    可他话音未落,眼神忽然一凝,语气骤然沉了两分:

    “而且……我不放心秦怀仁。”

    殿中气氛一紧。

    永战的指尖在扶手上缓缓摩挲,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如铁:

    “秦怀化身负欺诈本源和全知本源,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连锁渊都被他骗得团团转!”

    他说到“锁渊”二字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冷意。

    “有谭行那帮小崽子上这层‘重保险’,尤其是谭行在......以那小子的嗜杀性格...

    他们明面上是去撒气,暗里,就是给秦怀仁兜底的第二道锁。”

    话音落下,锁渊天王的虚影猛地一阵剧烈闪烁,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击中,随即整道虚影从王座上骤然崩散、消失......空荡荡的王座孤零零矗在原地。

    镇岳天王看着那片空座,咧嘴笑了,啧啧两声,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你呀,临了还要拿话戳这老家伙的肺管子。人都要走了,你连句软话都不给留。”

    永战却缓缓敛去了脸上最后一丝笑意,视线落在锁渊那空无一人的王座上,目光森然,嗓音冷得像淬了冰:

    “哼。西部战区是他锁渊镇守,出了这么大纰漏,就该他扛......一个欺诈本源、全知本源集于一身的人族叛徒,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渎职!”

    他指尖在扶手上重重一叩,那声音在空旷殿内回荡不息:

    “统武老天王要是还在世,就冲这一条,他锁渊今天就要跪在天王殿前领鞭刑、剥军衔。

    我让他自己走,已经是看在他这些年镇守战区、流过血的份上。”

    话到这里,永战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从空座上移开,语气里那股冷意褪去三分:

    “这世道,总得有人记住......犯错的代价,从来不是一句‘疏忽’就能揭过去的。天王也一样。”

    他顿了顿,旋即从王座上微微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许,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然:

    “行了,此间事了,诸位都回去好好养伤,那些邪神,不会这么容易罢休的!以后还有大战要打!”

    话音落地,殿内重新沉入寂静。

    虚影一个接一个地缓缓消散,镇岳、霸拳、感应、焰焚……轮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尘,连带着各自王座上残存的气机一并隐去。

    最后只剩下一道身影......永战天王,仍端坐在王座正中,双手平放膝上,脊背挺直如铁铸的长枪。

    光线从殿顶漏下来,在他眉骨处留下一道深深的暗影,却遮不住那双眼里的凌厉与笃定。

    他像一尊图腾嵌在王座上,又像一面永远不倒的战旗。

    ....

    天王殿门口,苏轮一脚踹开朱红殿门,嘴里骂骂咧咧地往外冲......

    “老狐狸!存心不让老子痛快动手......”

    话音未落,殿外日光劈头盖脸砸下来,白花花一片,刺得他下意识眯眼。

    可脚刚跨出门槛半步,整个人就跟撞了墙似的钉在原地。

    殿前广场上,三十一个人。

    散的散,立的立,坐的坐,各占一角,姿态散漫,可每个人身上那股子刚从各自战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硝烟味儿,硬是把天王殿门口的煞气冲得稀碎。

    苏轮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第一个撞进眼里的,是蹲在石栏边上的谭行。

    这货蹲得跟街边要饭的没两样,背靠石栏,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正扯着破锣嗓子跟旁边的蒋门神和方岳吹牛逼:

    “……你们这帮土鳖,没见过市面,东部战区那会儿,老子单刀赴会,连劈六尊邪神,那叫......”

    “啪”一声,烟卷被腮帮子顶歪了。谭行倒吸一口凉气,半边左脸肿得青紫发亮,眼窝挤成一条缝,嘴角一扯,疼得龇牙,可那根烟卷硬是给他重新叼正了。

    苏轮脚刚踩上台阶,眼眶先红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蹿,就开始嚎丧了起来,声音又哑又糙还带着委屈:

    “兄弟们!”

    三十一道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老子这次差点让秦怀化那个狗娘养的坑死在里头!”

    苏轮冲到人群中央一个急刹,声音发颤,却故意拔高了调门:

    “你们得替老子找回场子啊....”

    尾音还在舌尖打转,目光突然扫过人群,瞳孔猛地一缩。

    “嗯?!”

    他指着谭行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表情从嚎丧秒变震惊:

    “卧槽!谭狗!你他妈脸怎么肿得跟猪头三似的!”

    没等谭行回嘴,他猛地扭头:

    “石头!你怎么也肿了?操!谁动我兄弟,你告诉老子,老子活剐了他!”

    石玉杰两颊高高鼓起,五道清晰指印对称地烙在两边颧骨上,肿得泛油光。

    谭行慢悠悠站起来,“呸”一口吐掉嘴里被口水泡烂的烟卷,摸了摸自己馒头似的左脸,嘴角抽搐:

    “关你屁事!”

    目光上下打量苏轮一遍,确认这人全须全尾地站着,眼角才悄悄松了半寸:

    “你他妈人没事吧?”

    石头跟着站起来,粗声粗气开口,嗓门大得震耳:

    “妈的!你活刮你个***,我就操***”

    话到一半扯到脸颊伤,疼得“嘶”一声,可嘴角却往上一勾:

    “……你他妈能囫囵个站着就成,逼话别那么多!”

    苏轮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三十一个兄弟,分属各大战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未散的硝烟气、药水味、还有隐隐的血腥气。

    现在全员集结,堵在天王殿门口,为了什么?

    他苏轮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他前脚刚被秦怀化坑进绝地,后脚兄弟们就齐刷刷杀到天王殿门口来了,一个不落。

    苏轮脑子里“嗡”一声,鼻子一酸,猛地转身,抬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操,这日头真他妈毒!”

    声音先哑了,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硬把那股酸意往下咽。

    殿前广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噗”地一声没憋住,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哈哈哈哈......”

    “你他妈这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

    “卧槽,大刀这是感动得掉马尿了?”

    “行了行了,别搁这儿煽情了,道爷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苏轮梗着脖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硬扯着嘴角笑骂:

    “煽情你大爷!”

    笑声炸得更响了。

    天王殿门口,三十一道身影或站或蹲,日光把他们影子拉得七长八短,横七竖八叠在一起,像一摊被砸碎的刀。

    苏轮站在人群中间,左右看看,终于也咧开了嘴。

    他低声骂了句什么,没人听清,可所有人都在笑。

    天王殿的匾额下,金石日光洒了一地。

    苏轮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不争气的东西彻底逼回去,然后一把揽住谭行和石玉杰的肩膀,嗓门重新拔高:

    “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跟二傻子似的!老子请客!边吃边聊,正好兄弟们都来了,我反正是忍不下这口气,你们一定要帮老子找回这个场子!”

    “找场子?小问题。”

    谭行歪着肿脸斜他一眼:

    “但是你请客?你他妈兜比脸还干净。”

    “滚边去!”

    苏轮一脚踹过去:

    “老子堂堂斩龙世家少主,会没钱?!”

    谭行侧身躲开,扯得脸疼,倒抽着凉气还不住嘴:

    “有钱?上次你说请客,最后谁掏的?话不是阿花垫的!”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那次是意外!”

    “你他妈回回都是意外!”

    苏轮脸涨得通红,被噎得愣了三秒,猛地扭头往后头喊:

    "阿花!你出来说句公道话!"

    人群后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欠我那三百二,什么时候还?"

    "……操。"

    四周笑声更甚。

    苏轮被架得脚不沾地往前走,日光晒得他脖子发烫,可他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侧头看了一眼谭行肿得发亮的半张脸,又偏过去瞟了一眼石头两颊对称的指印,没说什么,肩膀却往两边各靠了靠,把两个人的胳膊夹得更紧了些。

    谭行哼了一声,没抽手。

    石头也哼了一声,也没抽。

    三人的步子在石板上踩出了同一个节奏,"啪嗒""啪嗒",闷实又稳当,像这三个人心里头那点东西,谁也没说破,可谁都知道。

    蒋门神走在最前面,粗嗓门喊了一嗓子:"大刀!你今儿到底请不请?不请我可掉头回去了!"

    "请请请!"

    苏轮被架着往前冲,扯着嗓子回:

    "老子今天豁命了!你们谁也别跟我客气!"

    "得!"蒋门神一挥手,"兄弟们,走着!今天非把这少主的家底吃穿了不可!"

    "他有个屁家底!"

    "那就把他卖了抵账!"

    "卖谁?谁要?"

    "卖给阿花,让给他去云顶天宫卖屁股!斩龙世家少主当鸭,想想都刺激!"

    "滚你大爷的!老子云顶天宫不是鸭店!"

    哄笑声像潮水一样卷过青石板长街,苏轮被夹在人堆中间,左右是兄弟们汗津津的胳膊肘和肩膀,他歪着脑袋从人群缝隙里看了一眼天王殿的方向。

    殿顶的琉璃瓦亮得晃眼,那扇被他踹开的朱红殿门还敞着,黑洞洞的殿口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他收回目光,龇牙笑了一下,低声骂了句什么。

    三十一道影子扭成一团,吵吵嚷嚷地拐过弯,把一街的日光和笑声甩在身后。

    天王殿的匾额悬在高处,金色的"天王"两个字被太阳晒得发亮,像在目送这一串歪歪扭扭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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