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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谭虎拉着潘旭来到巡游小队驻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如血,将整座镇妖关染成了一片浓烈的暗红。
巡游小队驻地里人来人往,没有半点暮色将至的松懈,反而弥漫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热血肃杀之气。
真可谓......
往来谈笑皆虎狼,呼吸吐纳俱风雷。
谭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胸膛里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和潘旭并肩走在驻区的水泥路上,感受着两侧驻地楼里传来的阵阵隐隐约约的压迫感......
那不是刻意的威压,而是这群人日积月累的杀伐之气自然而然地溢散出来,像无形的潮水,拍得人脊背发麻。
几个刚出完巡守任务回来的巡游战士从他们身边走过,浑身汗湿,眼神却亮得像刀子。
他们瞥了谭虎和潘旭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
那一眼,让潘旭有一种被X光扫描过的感觉......什么都藏不住。
全军大比武,虽然是联邦盛事,但也就仅仅是盛事而已。
对于这群人来说,最大的职责是镇守长城,巡狩异域。
这是他们的责任,也是他们的信仰。
潘旭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片肃杀的氛围:
“虎子,你知道圣血天使的驻地楼怎么走吗?”
“不知道!”
谭虎摇摇头,回答得理直气壮。
潘旭嘴角一抽:“……”
你带我来找你哥,结果你不知道路?
谭虎见状嘿嘿一笑:
“别急,我现在联系我大哥。我大哥联系不到,我就联系我的那些北疆大哥们......那些老哥的联系方式我都有!”
潘旭闻言,看向谭虎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虎子,你的意思是……北疆的黄金一代,你都有联系方式?”
“是啊!”
谭虎一边掏出通讯器,一边随意说道:
“潘哥,我和你说啊……这些老大哥对我,比我大哥对我都好!估计是觉得我可怜吧。”
“我武道天赋一般,而且又有个恐怖的大哥天天揍我,所以他们都挺照顾我的。我先打给我大哥看看!”
潘旭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不想跟这个“普普通通的十五岁外罡巅峰”说话了。
真的不想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谭虎一边拨着电话,听着通讯器里的忙音,脚步却越走越慢。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战士......
有的在切磋,拳脚碰撞间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
有的围坐在一起,聊着全军大比武,笑声粗犷得像野狼嚎叫;
还有几个身穿统一巡游小队制服的汉子,正一边擦兵器一边吹牛逼,刀刃上寒光流转,看得人眼睛发疼。
谭虎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向往。
是归属。
是那种“这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的宿命感。
“潘哥。”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嗯?”
“你说……以后咱们上了长城,会被分配到哪个战区?”
潘旭愣了一下,想了想说:
“战争学院的分配,一般是看成绩和志愿……怎么了?”
谭虎摇了摇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没怎么。就是忽然觉得……”
他抬手指向眼前这片热血沸腾的驻区,指向那些虎狼一样的战士,指向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不管被分配到哪个战区,这种氛围......才是我想要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好似有火在烧。
潘旭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
这个平时憨得像条哈士奇的学弟,认真起来,还真他妈有点帅。
“行了行了,别装深沉了。”
潘旭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赶紧带路找你哥去,再磨蹭天都黑了。”
谭虎被他拍得一个趔趄,挠挠头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在打着电话嘛!”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的戟霸吗?”
谭虎猛地转头。
一个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少年站在他们身后,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浑身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洗完澡。
他看到谭虎,眼睛一亮,大步流星走过来,蒲扇大的巴掌直接呼在谭虎肩膀上:
“小子,长高了啊!”
谭虎被这一巴掌拍得龇牙咧嘴,赶紧挂了通讯器,笑嘻嘻地喊了一声:
“门神哥!好久不见!”
他一边揉着被拍疼的肩膀,一边委屈巴巴地补充:
“我正愁找不到你们呢!我大哥的电话反正是永远打不通!刚才打了半天,连个动静都没有!”
“还有...以后能不能不喊我...戟霸了...有点难为情!”
蒋门神看着谭虎,眼中满意之色越发浓重,笑道:
“哈哈!有什么难为情,你自己打出来的!好啦!你大哥估计现在在招呼其他人呢。走吧,我也刚准备去!”
他顿了顿,拍了拍谭虎的肩膀:
“早就听林东说你这次也混了个观摩名额,林东已经去你们战争学院驻地区接你了......没想到你自己摸过来了!”
谭虎闻言,脸色一变:
“那咋办?林东哥不是白跑一趟!”
他立刻拿起通讯器就要拨过去。
蒋门神伸手拦住,笑着说:
“行了,你这玩意在长城,打不通的!我来吧!”
说罢,蒋门神抬起右臂,只见右臂上的战术手环滴了一声。
他随口留了条语音:“东子,人已经在我这了,你直接回来吧。”
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谭虎看着蒋门神手臂上的那个手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通讯器,一脸黑线。
他想起自家大哥在血神角斗场时,信誓旦旦地对他说:
“虎子,来了长城,就打大哥电话!到时候大哥来找你!”
来了。
打了。
打不通。
谭虎深吸一口气,长叹一声:
“老大,你能不能靠点谱!”
蒋门神哈哈大笑,一巴掌又拍在他后背上,拍得谭虎往前踉跄了两步:
“你哥那人你还不了解?他要是靠谱,母猪都能上树!走吧,别废话了,再磨蹭连晚饭都赶不上了。”
“哈哈哈,这次给你介绍几个新大哥,给你拜拜码头,他们手里都有绝活!到时候想办法偷过来!”
谭虎闻言,眼睛泛光,连连点头。
蒋门神看这谭虎,越发开心,随即他扭头看了一眼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潘旭。
“战争学院的?”
蒋门神问。
潘旭立刻挺直腰板:“战争学院大四首席,潘旭。”
蒋门神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
“走吧,跟紧了,别走丢了。”
潘旭:“……”
潘旭默默跟在谭虎和蒋门神身后,心中有一万句吐槽不知道从何说起。
前方,蒋门神一边走一边跟谭虎闲聊,人字拖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夕阳下格外清脆:
“你哥今天擂台上那一拳,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看到了!”
谭虎两眼放光:
“帅炸了!”
“帅?”
蒋门神嗤笑一声:
“他帅个毛,你大哥那是故意装逼。他要是直接开法相,一拳都不用。他就是想装逼。”
谭虎哈哈大笑:
“那可不,我哥就这个德行!”
潘旭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忍不住一抽。
他能感觉得出,不管蒋门神对谭虎多么的和善,热情。
但是骨子里的那股子骄傲显露无疑。
他这个战争学院所谓的大四首席,人家看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不管怎样,他马上就能见到那个少年怪物了。
那个他要追上的第一个目标。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圣血天使驻地楼,会议室。
谭行站在门口,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盯着屋里这帮孙子,拳头捏得嘎嘣响。
......这帮狗日的,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明明各自的巡游小队都有自己的驻扎区,偏偏全挤到他圣血天使的宿舍来闹腾。
沙发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椅子上歪歪扭扭坐着人,地上还盘腿蹲了两个。
整个会议室乌烟瘴气,香烟缭绕,活像个土匪窝子开年会。
谭行嘴角狂抽。
正要开口骂人......
人群中,张玄真一把扯下身上的道袍,随手一甩。
那件代表着龙虎山嫡传、下一代天师身份的玄色道袍,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搭在角落里那个象征着战绩与荣耀的森母雕像上。
道袍的衣角还轻轻飘了飘,仿佛在跟所有人打招呼:嗨,这衣架不错。
谭行:“……”
张玄真浑然不觉。
叼着烟,眯着眼,从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往桌上“啪”地一拍,动作行云流水:
“来来来!斗地主,打掼蛋!!谁上?”
旁边,苏轮正在喝水。
下一秒,他就看见自己辛辛苦苦扛回来的森母雕像,此刻宛如商场里买的落地衣架,端庄又矜持地挂着那件道袍。
苏轮当场一口水喷出三米远,指着张玄真破口大骂:
“牛鼻子,你他妈能不能消停会儿?你把道袍挂雕像上,真当衣架了?!”
张玄真吐了个烟圈。
烟圈精准地飘向苏轮的脸。
他斜眼一睨,嗤笑出声:
“切,一个破雕像有什么好稀罕的?能给道爷当衣架,是那邪祟的福气。大不了老子给它念一段往生咒。”
说完弹了弹烟灰,灰烬簌簌落地,姿势潇洒得一塌糊涂。
谭行看着反差感突破天际的张玄真,默默攥紧了拳头。
……妈的,长得人模狗样,为啥是这副吊德行!
要说这帮兄弟里,论谁长得最帅......
大家嘴上都说自己,可心里都不得不承认:张玄真这吊毛,那是真的帅。
眉目清霜,一身正气,温而有骨。
穿上道袍往那儿一站,简直就是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人,仙风道骨,不染尘埃。
别说小姑娘了,连村口的大黄看他一眼都得愣三秒。
这帮人里,粉丝最多的就是这吊毛。
而且......还都是异性居多。
以前在北疆大比的时候,谭行就深刻领教过什么叫“颜值即正义”,什么叫“粉丝滤镜比长城还厚”。
他和张玄真在擂台上对上。
他砍张玄真,台下小姐姐们集体破防:
“疯狗!又是那条疯狗!!”
声音里带着三分不爽、三分嫌弃、还有四分“怎么又是这个疯狗”......恨不得用唾沫把他淹死。
而张玄真呢?
道袍一撕,长剑出鞘,招招往他身上招呼,显化的雷龙怎么狠怎么轰!
台下那帮傻娘们瞬间变脸,尖叫得跟演唱会现场似的:
“啊啊啊啊啊小天师好帅!”
“仙人砍狗!这就是仙人砍狗啊!”
“那血飙得好有艺术感!”
“战损美!战损美你懂不懂啊!”
谭行到现在都不明白......到底什么是战损美?
砍人还分艺术感和非艺术感的?
他砍人就是“血呲呼啦”,张玄真砍人就是“仙人砍狗”......合着狗是他,仙人是张玄真?
这他妈双标得也太离谱了吧?
同样是砍人,他谭行被叫“疯狗”,“莽夫”,“粗鲁”,“恶心”,“建议回炉重造”。
张玄真被叫“谪仙”,“天师”,“好帅”,“那一剑的风情”,“老公砍我”。
他拼死拼活打赢了,观众的评价是:“那条疯狗又咬人了,心疼小天师。”
张玄真打赢了,观众的评价是:“天师降妖除魔,帅炸了!疯狗活该!”
谭行一度怀疑,就算张玄真在台上放了个屁,那帮姑娘也会喊“天师的屁都是香的”。
合着所有人都是妖魔鬼怪,就他是天师?
妈的。
这狗日的世道。
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谭行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可谁能想到呢?
就是这副谪仙皮囊底下,藏着一个嘴臭到令人发指的灵魂。
一旦开口,粗鄙不堪,三句话不离脏字。
论及嘴臭,谭行和林东自认在此道上已是登峰造极......当年在北疆,他们俩一旦开喷,能让人自闭三天,三天后见了面还绕道走。
可他们俩加一块儿,居然有时候骂不过这孙子一个。
言辞之粗鄙,口条之利落,骂人都不带重样的。
张玄真骂人就像弹钢琴,行云流水,高低错落,还带变奏。
有时候骂到兴头上,自己忍不住先笑了,然后接着骂。
瞿同尘、万俟钧这帮新加入的兄弟,第一次见识张玄真的时候,差点怀疑人生。
那是在校级训练馆。
别人突破天人合一,都是闭嘴突破......深呼吸,凝神静气,默默冲关。
张玄真不。
骂声就没停过。
什么“无量他妈天尊……我给老子***破!干**”
什么“道爷就不信捅不穿这道膜……我***就是干!**”
什么“都看道爷干吊啊!还不抓紧突破看道爷****”
整个训练馆回荡着他的粗口,旁边瞿同尘、万俟钧那帮人差点被影响得走火入魔。
他们北疆这帮早就见怪不怪,该干嘛干嘛,就当野狗乱吠。
但瞿同尘他们几个新来的,全被喷得一脸恍惚。
事后,他们还偷偷问乐妙筠:
“……这位……真的是龙虎山嫡传?下一代天师?”
“那龙虎山到底教了他些什么?!”
乐妙筠沉默了很久:
“……龙虎山估计也头疼。”
谭行当时听着差点把嘴笑烂。
....
此刻,谭行看着张玄真叼着烟、歪着头、翘着二郎腿招呼人打牌的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再看看森母雕像上挂着的道袍,忽然想到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
幸亏龙虎山没有开发出什么“言出法随”的武道神通。
要不然……
这孙子骂人一句“你他妈去死”,对方……
那还打个屁的仗?
张玄真一个人往阵前一站,开口就是一串连珠炮,对面妖魔鬼怪集体升天,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
也可能先被骂自闭的,是自己这边的队友。
毕竟这孙子骂起人来不分敌我。
上次在校级训练室,分边对练,张玄真打得兴起,骂了一句“你们他妈都是废物吗”,当时当队友的龚尊和苏轮,直接掉头一起干他。
谭行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桌上,把扑克牌震得跳了起来:
“都给老子起开!这是老子的地盘!”
张玄真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弹了弹烟灰。
然后他咧嘴一笑:
“你的地盘不就是我们的地盘吗?见外了不是?咱们谁跟谁啊,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谭行:“……”
苏轮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
谭行嘴角抽了抽,正要发作......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哥!我来了!”
谭虎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满脸激动。
然后他看到屋里的场景......
愣住了。
满屋子的人。
有人在打牌,有人在抽烟,有人在沙发上葛优躺,还有人光着膀子在睡觉。
角落里,一个雕像上端庄地挂着一件道袍,旁边还搭了一条毛巾。
谭虎眨了眨眼,看着屋内熟悉的大哥们,深吸了一口气。
“对了,就是这个味!”
他恍惚间,好像回到了昔日大哥们在自己家聚会,准备去云顶天宫干弥撒邪教的那一刻......
他们也是这样的。
一样的放纵恣意,一样的无法无天。
“嘿!虎子!”
“你小子也来了啊!”
“快过来,给哥几个瞧瞧......呦呵,又大了点啊!”
几个声音同时炸开,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谭虎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黑影就已经扑了过来......
邓威,一脸荡漾的笑容,出手快如闪电,直奔要害。
谭虎脸色一变,身体本能地一缩,一个灵活的侧身,堪堪躲过了那道“撩阴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裆部,再抬头看着邓威那张笑得荡漾的脸,嘴角抽了抽:
“邓威哥……没必要,每次都掏裆吧?”
邓威手落了空,也不在意,嘿嘿一笑,目光还意犹未尽地在谭虎下身扫了一圈:
“怎么?都长这么大了,还害羞?哥这是关心你发育情况。”
谭行在旁边看得一激灵,张嘴就骂:
“邓威你他妈……掏坏了,我老谭家怎么传宗接代!”
邓威理直气壮:
“你担心啥?虎子龙精虎猛,火力壮得很!!”
随即他又朝着谭虎笑道:
“虎子,有女朋友了没?要不要哥哥给你介绍!不是和你吹,哥哥资源多!哥哥像你这么大...早就两三个了...要是看不上哥哥的资源,那你找那位……对,就是那个装逼的……”
他伸手指向一旁目光炯炯盯着谭虎的完颜拈花,笑道:
“你找他,云顶天宫,下一代扛把子,琴棋书画序列的小姐姐随便选!”
全场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本来还在仔细观察谭虎的完颜拈花见状,也破了防,脸一黑,骂道:
“老子不是拉皮条的!你再瞎说,撕烂你嘴!”
谭虎闻言,也是笑着摆手:
“各位大哥,我才十五岁,还早呢!不急不急!”
“你就是死脑筋,和你大哥一样,一天到晚就知道砍人!”
“就是!你大哥就是个脑残,莎莎那么好的女孩居然认成妹妹,就是个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对对对,一提这个我就来气,上次在蔡姐的饭馆,莎莎都暗示成那样了,你哥还在那儿‘妹子你少喝点,我帮你喝,要喝水缓缓不’......我他妈当场想抽他!”
瞬间七嘴八舌的吐槽像连珠炮一样炸开。
谭虎被围在中间,看着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听着那些不着调的骂街,心头滚烫......
他就知道。
自己这帮大哥聚在一起,场面永远不会无聊。
而旁边跟着谭虎走进屋子的潘旭,此刻感觉自己就像个透明人。
他来这么久了,好像没有一个人看见他。
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已经尴尬得能扣出三室一厅。
......行吧,这帮天骄眼里果然只有自己人。
潘旭正琢磨着要不要悄悄退出去,免得打扰他们团聚......
谭行走了过来。
一脸真诚的笑容,伸手就握住了潘旭的手,热乎得像见了亲兄弟:
“潘哥!战争学院大四首席,你的名头我早就听过了!你好你好!我是虎子的大哥,虎子在战争学院受你照顾了,这小子没让你少操心吧?真的太谢谢了!”
潘旭一愣。
他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砍人如麻、性格恶劣,脾气暴躁的“疯狗”少校,居然会这么客气。
他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虎子自己争气!谭少校,您喊我小潘就好了!”
“嗨!潘哥,哪来的话?”
谭行一拍他肩膀:
“你年纪比我大,又帮我照顾虎子,真的十分感谢!”
潘旭还想再客气两句......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没错,潘哥,你就别和我们客气了。虎子什么德行我们都知道,我们这帮都在长城,没人管他,你肯定操了不少心。我们确实要感谢你。”
潘旭回头望去。
一道身穿参谋服的人影大步跨入,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肩章上,箭穿三星,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潘旭瞳孔一缩。
......东部战区,参谋部,三星参谋,“灵嗅”林东。
要说谭行那帮人是靠拳头,靠刀子打出来的威名,传遍联邦。
那这位林东参谋,就是纯靠脑子。
武骨与感应天王同款......灵嗅通幽。
东部战区三位五星参谋的关门弟子。
威名赫赫,丝毫不逊于谭行那帮人。
潘旭下意识刚想说话......
去突然感觉到,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变了。
那些刚才还在打牌、抽烟、葛优躺的少年天骄们,此刻纷纷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不再漠视。
取而代之的,是谢意。
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亲昵。
潘旭心头一震。
他知道,这些少年天骄都有着各自的骄傲。
他们可以在自己认可的人面前放浪形骸、骂骂咧咧、掏裆互怼......但天才的骄傲,从来不会让他们轻易把外人放在眼里。
可此刻,他看着那些赫赫有名、被称为“黄金一代”的少年怪物们,那一张张不似作伪的真诚面孔。
他终于明白......
虎子在这帮人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谭行看着潘旭呆愣的表情,依旧笑得爽朗:
“潘哥,别介意,他们就是这尿性……”
随即他扭头朝苏轮喊道:
“大刀!上次那雾蜥邪神不是还有几块鳞片嘛,拿来给潘哥当见面礼!”
苏轮闻言,咧嘴一笑:
“等着!”
转身就从会议室的角落拖出一个箱子,“咔哒”一声掀开......
瞬间,潘旭眉角狂抽。
好家伙。
满满一箱,各种晶石、鳞片、骨牙,像杂货铺似的堆在一起,珠光宝气几乎要闪瞎人眼。
苏轮先拿起几块雾蜥鳞片,掂了掂,觉得不够意思,又随手抓了几把晶石,塞得满满当当,笑着朝潘旭走来。
“潘哥!拿着!别嫌弃啊。”
他把东西一股脑儿往潘旭手里一塞,大大咧咧地说:
“这几块鳞片,虽然是下位邪神的材料,但凑合着还能打副内甲。还有这些晶石,森母氏族的特产,里面全是生机,拿来修炼没坏处!”
潘旭低头看着手里那堆东西,沉默了两秒。
......下位邪神的鳞片?
......森母氏族的生机晶石?
随便一件拿出去,都够战争学院那些精英学员抢破头。
这帮人就这么……随手抓?
跟抓糖豆似的。
他想说“太贵重了,不能收”,可抬头一看苏轮那张写满“你敢拒绝我就跟你急”的脸,再看看谭行那副“多大点事儿”的表情。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
潘旭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材料。
不是为这些东西。
是为这份心意。
......虎子的这帮大哥,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了。
谭行见状,又是爽朗一笑,拍了拍潘旭肩膀:
“潘哥,随便坐,当自己家啊!”
话音刚落,他扭头就朝人群中笑成一朵花的谭虎吼道:
“虎子,滚过来!你就这样做人的?带你潘哥来,就把人丢这儿不管不顾的?是不是皮痒了,想挨揍了?”
谭虎脑袋一缩,老老实实挪过来,小声嘀咕:
“我不是太高兴了嘛……”
随即看向潘旭,一脸不好意思:
“潘哥,你别介意啊!”
潘旭看着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乖得像只鹌鹑,差点笑出声:
“没事没事,你好好聚聚!”
谭行脸上这才缓和下来,朝潘旭歉意一笑。
随即转过身,朝完颜拈花、苏轮、龚尊、瞿同尘等人一招手,扯着嗓子喊:
“别看了,都给你们介绍下......我亲弟弟!谭虎!”
他一把揽过谭虎的肩膀,下巴抬得能戳破天花板,满脸写着四个大字:老子得意。
“嘿嘿……十五岁,外罡境巅峰!”
然后,他的目光慢悠悠地转向苏轮,嘴角一咧,促狭道:
“十五岁,外罡巅峰,活生生的,站在你们面前......我记得某人说过,全联邦要找出一个,某人要吃屎的啊。”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轮身上。
苏轮面不改色,就当没听见,直接无视谭行那张笑开花的脸,大步走到谭虎面前,伸手就开始东摸摸、西捏捏......
摸肩膀,捏胳膊,拍后背,手法熟练得像在鉴定稀世珍宝。眼神越来越亮,嘴里啧啧有声:
“这筋骨……这气血……卧槽!”
谭虎被摸得浑身不自在,一脸懵逼地看向谭行。
谭行双手抱胸,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后槽牙都快晒黑了。
苏轮越摸越兴奋,直接催促道:
“快,显出罡气,显化武骨给哥看看!”
谭虎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
右拳猛地抬起......
赤红罡气轰然浮现!
不是那种虚浮缥缈、全靠丹药堆出来的样子货,而是浑厚凝实、如岩浆般翻涌的澎湃之力,一出现就让周围的空气发出轻微的爆鸣。
身后,一尊永恒锻炉的武骨虚影显化而出。
炉身古朴,纹路如烈焰流淌,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仿佛牵引着天地元气,炽热而厚重。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明显升高了几度。
苏轮盯着那尊锻炉,瞳孔骤缩,嘴巴大张,半天没合拢:
“卧……槽……了……啊!”
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永战天王同款的武骨?永恒锻炉?……而且这罡气汹涌澎湃,毫不虚浮,根基扎实得离谱......虎子,你哥和你一比,他就是个废物啊?!”
谭行本来一脸舒爽,但是听见这句话,脸都臭了,忍不住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
“是啊,我是废物,但是某人以前说吃屎的事,是不是该兑现了?”
苏轮头也不回:
“滚。”
蒋门神、方岳、慕容玄、马乙雄、卓胜……这帮北疆的少年天骄,此刻看着谭虎显化的罡气和武骨,没有一个不点头的。
目光里全是满意,甚至带着几分自家弟弟有大帝之资的欣慰。
......十五岁,外罡巅峰。
......永战天王同款武骨。
......根基扎实,毫无水分。
这他妈不是天才,什么是天才?
他们这帮人当年十五岁的时候,连给虎子提鞋都不配吧?
而龚尊、瞿同尘、万俟钧、田启……这帮第一次见到谭虎的少年天骄们,哪里还忍得住?
“让开让开!”
“我看看我看看!”
“别挤!别他娘的挤!我来摸摸骨!”
一群人直接挤开谭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谭虎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摸一把肩膀,我捏一下手臂,还有人蹲下来敲了敲他的小腿骨,眼神狂热得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宝藏。
瞿同尘两眼放光,嘴里念念有词:
“这骨骼密度……这气血浓度……”
万俟钧更夸张,直接抓住谭虎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一脸难以置信:
“十五岁……外罡巅峰……我十五岁的时候还在先天巅峰门槛当守门员呢……”
田启在一旁猛点头,补了一刀:
“就是,这天赋…简直恐怖…比某人强多了。”
说着,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谭行。
谭行:“……”
“你他妈看我干什么?!”
全场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连空气都跟着震了震。
谭虎被围在中间,被摸得面红耳赤,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他想躲,可四面八方全是手......这只刚捏完他的肱二头肌,那只又摸上了他的肩胛骨,活像一群饿狼逮住了小绵羊。
他只能无助地看向潘旭,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大字:潘哥救我。
潘旭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扯。
......看我干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里边那群正在“蹂躏”谭虎的少年天骄,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里头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我吊起来抽。
但他没有嫉妒,反而觉得心头温热。
因为他一直都知道......虎子的恐怖天赋。
而这些少年天骄之所以如此看重虎子,绝不仅仅因为他是谭行的弟弟。
而是因为虎子自己,就值得。
从他在战争学院第一次见到那个挥舞着大戟、正面打爆同级学员的少年时,潘旭就明白......
这颗苗子,迟早要长成参天大树。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棵树长得这么快,而且......
还有这么一群“不正经”的园丁。
谭行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弟弟,笑着喊了一嗓子:
“好了,先别闹了!虎子,过来!”
谭虎闻言,如听圣旨,嗖的一下就从人堆里钻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哥面前。
谭行没说话。
他就这样看着弟弟,
看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笑闹声仿佛都远了,久到时间好像往回退了几年,退到那个风雪漫天的夜晚......
父亲再也没有回来,母亲倒在病床上!
那时候,虎子才几岁?
眼睛里全是惊恐和不安,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幼兽,对所有人龇牙。
靠着装作一副凶狠得样子保护自己。
从那天起,他就不再只是谭虎的哥哥了。
他知道,他是是挡在弟弟身前最后的那堵墙。
血神角斗场那会儿,他还没怎么在意。
可现在仔细一看......
这小子又长高了。
肩膀比他离开时更宽了,气血比从前更强了,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挡在前面、遮蔽风雨的少年了。
现在的弟弟,就像一只脱困而出的猛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蓬勃的生命力,眼睛里全是光。
那些小时候刻在骨子里的偏激、孤僻、凶狠......
通通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自信,是阳光,是少年人该有的张扬。
谭行看着那双锐气十足的眼睛,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还好……
虎子没有走向偏激。
当年那个偏激不安的男孩,那个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少年,终于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他把自己这个弟弟,教出来了。
他对得起父亲在天之灵。
他对得起母亲殷殷期盼。
他对得起那些年一个人咬着牙撑过来的日日夜夜。
自己这个大哥……
好像做得也不差。
想着想着,谭行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就算自己万一哪天死在长城上......也放心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眼眶就再也绷不住了。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滚烫滚烫的,像是要溢出来。
“哥!你怎么了!?”
谭虎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大哥这个样子。
那个在他心里无所不能、刀枪不入的大哥,那个一个人扛起整个家、从不在他面前皱一下眉头的大哥......
眼眶红了。
谭行闻言,飞快地别过脸去。
大手在脸上一抹,动作粗犷又生硬,像是在掩盖什么天大的秘密。
等他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笑。
笑得爽朗,笑得没心没肺,一巴掌拍在谭虎脑袋上,力道大得谭虎脖子一缩:
“没事,大哥只是开心......看到你,开心。”
语气轻描淡写。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只是风吹进了眼睛。
但门口,一直笑意盈盈地看着这一幕的林东,却把那个“不着痕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见谭行别过脸的速度有多快。
他看见那只抹过眼睛的手,指缝间有没来得及藏好的水光。
他看见那个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兄弟,第一次红了眼眶。
林东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眼底闪过一丝柔软,但只是瞬间,便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即,他在心中默默感慨了一句:
“……这家伙。”
铁骨柔情,不过如此。
这个永远骄傲、永远硬气、永远把所有柔软都藏在刀锋后面的兄弟,那一瞬间闪过的脆弱......
大概,是他这辈子最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林东收回目光。
可那一向坚毅的眉角,却骤然闪过一丝温柔。
他想到了从前。
想到了那个站在景澜高中门口,对着谭行怒吼的自己:
“你是不是打心底看不起老子!!”
那时候他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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