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含韵说着深深一礼,凤冠上的珠珞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响。
时君棠望着眼前这位与她长姐郁太后性子迥异、泪眼婆娑却目光坚定的年轻皇后,片刻后,方缓声问道:“皇后娘娘,若臣真能设法救出郁族长,您待要如何处置太后娘娘?”
郁含韵一怔:“郁家自会全力遏制姒家,不使其再有机会蛊惑姑母。我会劝谏姑母……”
“皇后娘娘,”时君棠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郁太后手中紧握羽林军,权势根深蒂固。时家若冒险救出郁族长,事发之后,太后碍于血脉亲情,或许不会重惩郁家,至多冷落娘娘几日。可时家呢?将直面太后盛怒,恐有灭顶之灾。娘娘一句‘劝谏’,如何能保证太后不会秋后算账?”
“我保证,不会让太后......”
“你拿什么保证?皇后,太后至今,尚未将凤印真正交托于您手中吧?”
对上时君棠那双沉静无波却锐利如刀的黑眸,郁含韵知道她这些话背后的意思:“我,我会差人把太后送去别宫静养。”
“皇后娘娘当真忍心,亦能做到?”时君棠问得不带情绪。
“我做得到。”郁含韵挺直脊背,努力让声音显得坚定。
“可臣并不相信。”
“您要如何才肯相信?”
时君棠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将太后娘娘,交给臣来处置。”见郁含韵一脸挣扎的样子:“时家必会确保太后凤体安然,尊荣无亏。只是,不能再让她留在能够左右朝局的位置上。”
郁含韵沉默,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一边是自幼疼爱自己、却日渐专断的姑母,一边是身陷囹圄、家族乃至朝廷可能面临的危局。
“若皇后娘娘不能答应,今日臣就当没有见过您。”时君棠道。
时家并非没有能力以一挑太后,姒家,郁家,只是辛苦一点而已。
韵含韵知道此时不是她优柔寡断的时候:“好,我能答应你。但此事关系重大,我虽心向皇上,可郁家最终如何抉择,还需等父亲脱险之后,由他定夺。”
“皇后娘娘的性子,倒让臣有几分欣赏。”时君棠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尚存变数的协议,“时辰不早,恭送娘娘。”
目送皇后一行人身影消失在曲折花径尽头,巴朵与古灵均如鬼魅般无声掠至时君棠身侧。
“难怪我们遍寻不着郁家主踪迹,”巴朵摸着下巴,郁家这族变觉得好笑,“竟是被自家亲妹妹给关了起来。这郁太后,对自己兄长倒也下得去手。族长,您说皇后今日这承诺,届时会不会反悔?”
“她若反悔,皇后之位就不会是郁家的了。相信郁含韵明白这个道理。”时君棠声音清冷。
“家主,”古灵均沉声道,“若一切依今日所言推进,郁家救出家主,又‘安置’了太后,加上皇后在宫中,郁家日后,恐将成为权势最盛的外戚。”
时君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冽如冰刃的弧度:“这天下,真正能执棋掌局的,只能是时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