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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座被岁月遗忘的破败小院里,正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仿佛连空气都被时间凝固,变得稠密得像凝固的铁水一般。窗棂上糊着的旧纸已经破旧不堪,被无情的风一点点撕咬,留下了数道参差不齐的破口。透过这些破口,几束微弱的光线挣扎着钻入屋内,却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无力。在这光线中,无数尘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疯狂地翻滚着,却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束缚,始终无法触及地面。地面被扫得异常干净,青石板的缝隙里连半根杂草都没有,只有在墙角堆着一个半旧的陶罐,罐口盖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隐约能闻到里面草药的苦涩。
柳如丝坐在床沿,后背紧贴着斑驳的土墙。墙上曾经挂过画的地方,留下了浅淡的印痕,如今只剩下几道蛛网,蛛网上沾着的灰尘被她刚才的动作震得微微晃动。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裙,领口和袖口都打了补丁,针脚却缝得细密,显然是自己动手补的。昔日那个穿金戴银、满身绫罗的“金莲夫人”,此刻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妇人,只是那双曾能勾魂摄魄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被逼到悬崖边的疯狂,连眼尾的细纹里都缠着化不开的恐惧。
她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女童,孩子裹在一块淡青色的锦被里,锦被边角绣着小小的莲花,针脚稚嫩,像是柳如丝闲时教孩子绣的。女童睡得很沉,脸色白得像刚轧过的棉絮,连嘴唇都泛着浅灰,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每一次颤动都让柳如丝的心跟着揪紧。孩子的小手攥着柳如丝的衣襟,指节细得像芦苇杆,连指甲盖都是淡粉色的,透着一股随时会折断的脆弱。
那柄喂了毒的匕首,还悬在柳如丝的右手边,刀尖离她的心口只有一寸。刀刃上的寒光映在她眼底,和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搅在一起,让她的眼神忽明忽暗。沈诺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她早已死水般的心湖,却没激起多少涟漪——她见多了江湖人的誓言,见多了权贵的承诺,那些话比纸还薄,风一吹就破。生机?女儿的生路?这些字眼在她听来,更像是诱她放下戒备的陷阱。她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每一个看似善意的举动背后,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她曾经是江湖上人人敬畏的“金莲夫人”,如今却沦落到这般境地,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过往的悔恨。然而,为了怀中的孩子,她必须坚强,必须在绝望中寻找一线生机。
“……你……发誓?”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她不敢相信沈诺,可怀里孩子温热的呼吸贴在她胸口,又让她忍不住想抓住这根看似救命的稻草。
沈诺站在窗下,半边身子浸在阴影里。他能看清柳如丝眼底的怀疑,能看到她攥着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更能看到那个女童苍白的小脸——那孩子的眉眼和柳如丝有七分像,只是少了柳如丝的凌厉,多了几分天真,此刻却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落在地上的铁块:“我发誓。只要你交出真相,放弃抵抗,我沈诺必竭尽全力,护你女儿周全。我会找京城最好的大夫,用最珍贵的药材治她的病,等风声过了,就送她去江南,找个没人认识的小镇,让她读书识字,平安长大,一辈子都不沾仇杀的边。若违此誓,天厌之,地弃之,人神共戮!”
他的话没带半分修饰,却字字砸在地上。窗外的武松原本正焦躁地用脚碾着地上的碎石,听到这话也停了动作,虬髯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虽恨柳如丝害了赵霆,可看着那孩子,也狠不下心再催。顾长风隐在院角的老槐树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眼神复杂得很:他见过太多人为了利益背弃誓言,可沈诺的眼神太真,真得让他也跟着攥紧了心。
柳如丝死死盯着沈诺的眼睛,像要从那片沉静里挖出点虚假来。她看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怀里的女童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小眉头皱成了一团,像是做了噩梦。那声嘤咛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柳如丝心里最软的地方——她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孩子的额头,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刚才还满是疯狂的眼神,瞬间被疲惫和绝望取代。柳如丝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痛苦。她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绝路,而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牵挂。她曾发誓要保护这个孩子,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可现在,她却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保证。她的心中充满了悔恨和自责,她恨自己没有能力给这个孩子一个安全的未来。
沈诺的话像是一股暖流,温暖了柳如丝冰冷的心。她知道,沈诺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的承诺,是她唯一的希望。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匕首,匕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她必须做出选择,为了这个孩子,她愿意放弃一切。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说道:“我信你。”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坚定。她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怀疑和恐惧,只有对未来的希望和对孩子的爱。
匕首从她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滴在孩子的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好……我信你这一次……”
她顿了顿,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决绝,像是下了某种赌注:“但口说无凭!我要你们三人,以各自最看重的东西立誓!武松,你最敬你兄长武大郎,就以他在天之灵起誓!顾长风,你师门‘浩然剑气’最讲忠义,就以你师门的名声起誓!沈诺……”她的目光落在沈诺身上,顿了顿,才咬牙道,“你心里装着苏家那姑娘,就以她的性命起誓!”
这话一出口,屋里屋外的空气瞬间冻住了。
武松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碎石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仿佛在为他的愤怒伴奏。他的虬髯根根竖起,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怒吼着:“你这毒妇!俺兄长的在天之灵岂容你拿来要挟!”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显露出他内心的极度愤怒和痛苦。若不是顾长风在后面悄悄拉了他一把,他恐怕已经冲进去了——武大郎是他心里最不能碰的痛,柳如丝这话,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武松的怒气如同狂风暴雨,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兄长的怀念和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憎恨。他记得武大郎的善良和憨厚,记得他们一起度过的童年时光,记得那个温暖的家。而如今,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女人的几句话撕得粉碎。
顾长风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的出现仿佛带来了夜的寒意,周身的剑气骤然勃发,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他的师门“浩然剑气”传承了百年,最看重“信”与“义”,柳如丝要他以师门名声起誓,若是沈诺背约,不仅是沈诺的错,连他的师门都会蒙羞。他盯着柳如丝,眼神冷得像冰:“你可知以师门起誓的分量?若违誓,便是与整个师门为敌,永世不得超生。”顾长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传出,让人不寒而栗。他的剑气环绕周身,如同一条条无形的蛇,随时准备出击。他的师门对他来说,不仅是传承,更是信仰。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事,玷污了师门的清誉。
沈诺的心脏也猛地一沉,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以云袖的性命起誓?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节抵着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云袖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怎么能拿她的性命来赌?可他看着柳如丝怀里的孩子,又想起李逍浴血的模样——李逍还在窝棚里昏迷,包不同一家的尸体还在雅集斋的废墟里,老篾匠和他孙女的下落至今不明,真相就在眼前,他不能放弃。沈诺的内心挣扎着,他的情感和理智在激烈地交战。他深知,一旦立下誓言,他将背负起沉重的责任和可能的牺牲。但如果不这么做,他将失去更多,包括他所珍视的人和真相。
柳如丝像是早料到他们会反应激烈,惨然一笑,重新抱起孩子,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血书和玉佩,作势就要往地上摔:“不立誓?那就一起死!这血书里藏着‘主人’的秘密,我这囡囡是我的命,今日咱们就一起化作灰烬,谁也别想好过!”她的手已经开始往下落,血书的边角都快碰到地面了。柳如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的声音中带着绝望和决绝。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要么得到想要的承诺,要么玉石俱焚。她手中的血书和玉佩是她最后的筹码,她准备用它们来赌一个未来。
“住手!”沈诺猛地喝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武松和顾长风,眼神里满是恳求:“武二哥,顾大哥,算我求你们了。真相不能断在这里,那些枉死的人,不能白死。”
武松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沈诺,又看了看柳如丝怀里的孩子——那孩子还在睡,小脸上满是不安,像极了当年他刚到阳谷县时,看到的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对现实的无奈,武松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和同情。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俺……俺武松,对天立誓,以俺兄长武大郎在天之灵起誓!若沈诺违诺,害了这娃娃,俺必不与他干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讨个说法!”这誓言虽不如柳如丝要求的那般决绝,却已是这铁汉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不能拿兄长的在天之灵赌,只能赌沈诺的为人。
武松的誓言充满了力量和决心,他的眼神坚定,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他绝不会让无辜的孩子受到伤害。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和勇气,他们知道,武松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他的誓言绝不是空话。
顾长风沉默了良久,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内力,很快就逼出了一滴殷红的血珠。他的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他抬手一弹,血珠悬在半空中,竟凝而不散,还发出细微的剑鸣,像是在呼应他的誓言:“顾长风以师门‘浩然剑气’立誓,若沈诺背信弃义,不护此女周全,我顾长风愿受剑气反噬,经脉尽断,永堕轮回,生生世世不得踏入江湖半步。”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充满了决绝和坚定。
血珠随着他的话微微晃动,最后“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血痕。这一滴血珠仿佛是顾长风的决心和承诺的象征,它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永恒的印记,提醒着所有人顾长风的誓言是不可违背的。他的誓言不仅是对沈诺的警告,也是对自己的一种约束,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保护这个无辜的孩子,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诺身上。
沈诺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云袖那温暖的笑容,仿佛江南春天的阳光一般,温暖而明媚。他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云袖站在苏家那座精致的花园里,手中轻握着一朵刚刚摘下的茉莉花。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调皮的光芒,笑着对他说:“沈大哥,这花送给你,闻着它能让人感到安宁。”她的笑容如同一束温暖的光芒,穿透了他那充满阴霾的江湖之路,为他带来了希望和光明。
沈诺睁开眼睛,他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迷茫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决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这一刻,他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郑重地说道:“我沈诺,以苏云袖的性命安危起誓,必护柳氏女童周全。若有违逆此誓,云袖不得善终,我沈诺也愿以命相抵,此生永坠地狱,不得超生。”
誓言立下的瞬间,整个房间似乎都为之一震,仿佛有什么无形的重物从空中落下,连空气都跟着松了一口气。沈诺的心中也似乎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心。
柳如丝坐在床沿上,她那原本柔弱的身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然而,尽管身体无力,她抱着孩子的手臂却依旧紧紧地箍着,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她看着沈诺,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她嘲弄自己,竟然会相信一个江湖人的誓言,她悲哀自己连保护女儿的能力都没有,但同时,她也感到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终于可以将女儿的安全托付给沈诺,而她自己,也终于可以稍微放下心中的重担。
“现在……我可以说了。”柳如丝的声音微弱,却充满了释然。她知道,沈诺的誓言如同一道坚实的屏障,将保护她的女儿免受江湖纷争的侵扰。她终于可以将那个秘密,那个关于柳氏女童身世的秘密,告诉沈诺,让他知道,他所保护的不仅仅是一个无辜的孩子,更是承载着一段深重的家族使命。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出“主人”的名字——
“嗖!嗖嗖!”
三支淬毒的弩箭突然穿透窗纸,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直射向柳如丝和沈诺!箭簇是黑色的,显然涂了剧毒,角度刁钻得很,一支对着柳如丝的胸口,一支对着沈诺的咽喉,还有一支竟对着柳如丝怀里的孩子!
“是灭口的人!”顾长风的反应最快,他猛地拔出长剑,剑光一闪,如同流星划过夜空,“叮当”几声脆响,三支弩箭全被他磕飞了,箭簇掉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还冒着黑烟,显然毒性极强。
沈诺也在瞬间侧身翻滚,避开了溅过来的毒汁,衣角却还是被箭簇划破了,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他刚想站起来,就看到柳如丝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一支漏网的弩箭,竟钉在了她的后肩上!
“呃!”柳如丝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灰布衣裙。她想伸手去拔箭,可刚一动,就感觉到一股麻木感从肩膀蔓延开来,很快就传遍了全身。她知道,箭上的毒发作得极快,她时间不多了。
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将怀里的孩子更紧地护住,用自己的脊背挡住了窗户的方向——她怕还有第二波箭射到里边来,伤了孩子。
“狗娘养的!敢放冷箭!”武松怒吼一声,直接撞破窗户冲了出去。窗外站着十几个黑衣杀手,个个蒙着面,手里拿着弩箭和短刀,显然是早有埋伏。武松赤手空拳,却丝毫不惧,拳头挥出去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拳就砸在一个杀手的胸口,那杀手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再也没了动静。
顾长风也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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