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光胜雪,唇若涂脂。她的云鬓高耸,缀满了珠翠,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插在发髻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她穿着一身蹙金绣鸾袍,更衬得她雍容华贵,宛如仙女下凡。
可此刻,这张绝美的脸上,却写满了惊惶、怨毒与难以置信。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收缩,死死盯着瘫倒在地上的王永年,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那双原本勾魂摄魄的剪水双瞳,此刻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微微扭曲,失去了所有的妩媚风情。
她,就是“金莲夫人”!
“住口!王永年!你这蠢货!给我住口!”金莲夫人的声音依旧带着磁性,却尖锐得刺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敢污蔑我?!我什么时候让你更换军械了?什么时候让你私吞粮饷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她猛地站起身,指向王永年,因为激动,手指都在发颤。她的身体微微摇晃着,显然还没从王永年的泄密中缓过神来。
她苦心经营了十年,以香料、美色、权术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络。她拉拢官员,贿赂权贵,控制漕运,垄断香料市场,手里握着无数人的秘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享受着这种将权贵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享受着众人对她的敬畏和讨好。她自认为隐藏得极好,没有人能发现她的秘密,就算是韩鹰,也只知道她的一部分勾当,不知道她私吞军械和粮饷的事情。
可她万万没想到,最大的漏洞,竟然出在自己精心挑选的“合作伙伴”身上!王永年这个废物,平日里看着胆小怕事,以为容易控制,没成想竟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在韩鹰面前,将她最致命的秘密嘶吼了出来!
尤其……是那批“北疆军械”!她知道韩鹰是武将,最看重的就是军队和军械,触碰北疆军械,就等于触碰了韩鹰的逆鳞!她能想象到,韩鹰此刻对她的杀意有多浓。
更让她恐惧的是,王永年刚才还提到了密信!那些密信是她最大的把柄,上面记录了她和王永年的所有勾结,还有她贿赂其他官员的证据,若是密信落入他人之手,她就彻底完了!
不行!绝不能再让王永年说下去!绝不能让他说出密信的藏匿地点!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金莲夫人失态地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再无半分平日的从容与优雅,“快!把他给我杀了!”
灰衣老妪闻令,眼中死水般的目光瞬间锁定王永年。她不再理会沈诺,身形一晃,如同鬼影般扑向桌下的王永年。她的速度极快,脚下几乎没有声音,只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转眼间就到了王永年面前,右手五指成爪,直取王永年的天灵盖——这一爪若是抓实了,王永年的脑袋恐怕会瞬间被抓破。
王永年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忘了,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老妪,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诺动了!
他一直在观察着局势,从王永年泄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夺取《金莲濯浪图》的最佳时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发疯的王永年和失态的金莲夫人吸引,连韩鹰的目光都凝聚在金莲身上,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沈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双腿,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直奔东墙的《金莲濯浪图》。他的速度极快,耳边风声呼啸,眼角的余光能看到老妪的爪尖离王永年只有一寸,能看到韩鹰眼中的杀意,能看到金莲夫人惊慌的表情。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手指在触碰到画轴的瞬间,猛地发力,“嗤啦——!”悬挂画轴的丝线应声而断!整幅巨大的画作被他瞬间卷起,夹在肋下。画轴是紫檀木做的,有些分量,硌得他肋骨生疼,可他却丝毫不在意——只要拿到这幅画,一切都值了!
“找死!”韩鹰勃然大怒,他没想到沈诺的目标竟是这幅《金莲濯浪图》!这幅画对他,对“青蚨”组织,有着特殊的意义,里面藏着“青蚨”组织的秘密,若是被沈诺夺走,后果不堪设想!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身形一动,如同苍鹰搏兔,亲自出手,一掌隔空拍向沈诺!
韩鹰的掌风雄浑霸道,如同排山倒海,带着一股巨大的压力,直逼沈诺的后背。沈诺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背后袭来,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喷出鲜血。他知道自己不是韩鹰的对手,若是被这一掌拍中,必死无疑!
沈诺强忍不适,借着掌风之势,向前猛扑。同时,他将武松给他的那枚“蜂鸣哨”从怀里掏出来,奋力掷向武松的方向,厉声喝道:“武二哥!走!”
那“蜂鸣哨”是他们约定的信号,只要吹响哨子,就意味着任务完成,需要立即撤离。沈诺知道,自己已经拿到了画,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一旦被韩鹰和老妪缠住,就再也走不了了。
场面彻底失控!
灰衣老妪见沈诺夺走了画,想要去追,可王永年还在地上,金莲夫人的命令又不能违抗,她只能先解决王永年。老妪的爪尖离王永年的天灵盖只有半寸,眼看就要将其毙于掌下。
韩鹰的掌风已经到了沈诺的后背,沈诺能感觉到后背的皮肤已经被掌风刮得生疼。他咬紧牙关,拼命向前奔跑,想要避开这致命的一掌。
武松接过沈诺掷来的蜂鸣哨,听到沈诺的呼喊,又看到沈诺身陷险境,目眦欲裂。他知道沈诺已经拿到了画,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沈诺安全撤离。他狂吼一声,不顾身后另一名亲兵劈来的弯刀,将手中的狼牙槊猛地掷了出去!
狼牙槊如同怒龙出洞,带着风声,直射韩鹰的后心!武松知道,自己不是韩鹰的对手,这一槊不一定能伤到韩鹰,但至少能逼他分心,给沈诺争取撤离的时间。
韩鹰感受到背后的威胁,不得不侧身躲避。狼牙槊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钉在了东墙的梁柱上,槊头深入木头三寸,木屑飞溅。韩鹰躲过了这一槊,却也错过了攻击沈诺的最佳时机,沈诺趁机向前跑了几步,离窗户更近了。
就在这无比混乱的关头——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猛地从府邸的后宅方向传来!整个地面都为之微微一震,宴会厅里的烛火剧烈地摇曳起来,有的直接熄灭了,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众人的头上、肩上。
紧接着,是更加嘈杂的呼喊声、奔跑声,以及隐约传来的“走水了!走水了!”(失火了)的惊呼!
后宅方向,一股浓烟混合着奇异的香气,冲天而起。那香气是“金莲夫人”香料库里的香料燃烧产生的,浓郁而刺鼻,与之前的“金莲香”截然不同。
是顾长风!沈诺心中一喜——他和顾长风约定,自己在宴会厅吸引注意力,夺取《金莲濯浪图》,顾长风则潜入后宅,寻找“金莲夫人”的账册和密信,并制造混乱,为他们的撤离创造机会。现在看来,顾长风不仅找到了关键证据,还成功点燃了香料库,制造了更大的混乱!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火灾,成了压垮混乱局面的最后一根稻草。
韩鹰追击沈诺的身形不得不微微一滞,他猛地回头,看向后宅的方向,脸色铁青。后宅不仅有香料库,还有他的书房,书房里藏着他与“青蚨”组织往来的密信,若是被大火烧毁,或者被顾长风找到,后果不堪设想!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继续追击沈诺,还是去后宅查看情况。
金莲夫人更是花容失色,尖叫道:“我的香!我的账册!”她的香料库里藏着她多年收集的名贵香料,价值连城,更重要的是,她的账册和密信,就藏在香料库的暗格里!她原本以为香料库守卫森严,顾长风不可能进去,没成想顾长风不仅进去了,还点燃了香料库!她顾不上其他,拔腿就想往后宅跑,可刚跑了两步,就被韩鹰拦住了。
“你想去哪里?”韩鹰的声音冰冷,眼神里满是审视,“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场火灾是不是沈诺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金莲夫人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用力推开韩鹰的手,嘶吼道:“我的账册在里面!若是被烧毁了,或者被他们拿走了,我们都完了!”
韩鹰脸色一沉,他知道金莲夫人说的是实话。若是账册落入他人之手,不仅金莲夫人会完蛋,他也会受到牵连。他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侍卫说道:“你们去后宅看看,务必把火扑灭,保护好书房和香料库,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是!”侍卫们齐声应道,转身往后宅跑去。
灰衣老妪的动作也因这爆炸而慢了半拍。她原本已经抓住了王永年的头发,准备一掌拍死他,可爆炸的震动让她的手微微一松,王永年趁机挣脱了她的手,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躲到了一张桌子底下,继续瑟瑟发抖。
沈诺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身形如同游鱼,猛地撞向靠近走廊的窗户。那窗户是木质的,镶嵌着玻璃,沈诺用尽全力,肩膀撞在窗户上,“哗啦”一声,窗户被撞得粉碎,玻璃碎片四溅,有的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了血珠。他顾不上疼痛,落入院中,头也不回地向着预定的撤离方向发足狂奔!
怀中的《金莲濯浪图》硬邦邦地硌着他的肋骨,仿佛重若千钧。他能听到身后传来韩鹰的怒吼声,能听到老妪追赶的脚步声,能听到卫兵的呼喊声,可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奔跑。他知道,只要跑出韩鹰府邸,与顾长风汇合,就算是安全了。
武松见沈诺已经脱身,也不再恋战。他躲过身后亲兵的刀,一把夺过对方的长刀,反手一刀,将那亲兵砍倒在地。然后,他发出一声震慑全场的怒吼,如同猛虎下山,撞翻了几名试图阻拦的卫兵。那些卫兵哪里是武松的对手,被撞得东倒西歪,有的直接昏了过去。武松趁机向着另一个方向突围而去——他的任务是吸引注意力,现在沈诺已经安全撤离,他也该走了。
宴会厅内,只剩下瘫软在地、屎尿齐流的王永年。他蜷缩在桌下,双手抱着头,不敢出声,生怕被韩鹰或金莲夫人发现。
韩鹰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如水,目光闪烁不定。他看着沈诺和武松逃离的方向,又看向后宅的浓烟,心中满是愤怒和不甘。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竟然被沈诺他们轻易破解,不仅让他们夺走了《金莲濯浪图》,还让他们在后宅制造了混乱,甚至可能拿走了账册和密信。
金莲夫人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美丽的面容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她看着一片狼藉的厅堂,闻着后宅传来的焦糊味和异香,感受着韩鹰那毫不掩饰的冰冷审视,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灭顶之灾的恐惧。
她最大的秘密,已被当众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王永年知道她的罪行,沈诺夺走了藏有秘密的《金莲濯浪图》,顾长风可能拿到了她的账册和密信。这些人,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随时可能将她彻底推向深渊。
她想起自己多年的经营,想起自己拥有的财富和权力,想起自己享受的荣华富贵,心中满是不甘。可现在,这一切都可能化为泡影。她知道,韩鹰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信任她,甚至可能会为了自保,将她推出去当替罪羊。
后宅的浓烟越来越大,焦糊味也越来越浓,隐约还能听到侍卫们的呼喊声。金莲夫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可能真的要到头了。
而此刻,沈诺已经跑出了韩鹰府邸的大门,与在门外接应的顾长风汇合。顾长风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和一叠密信,脸上满是笑容:“沈兄,幸不辱命!我不仅找到了账册和密信,还点燃了香料库,给他们制造了不少麻烦!”
沈诺点了点头,喘着粗气说道:“我们快走吧,韩鹰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他们知道,这场与“金莲夫人”和韩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那幅《金莲濯浪图》,以及顾长风找到的账册和密信,将是他们最有力的武器。
(本集完)
(第129集《绝望躲藏》简单内容提示)
沈诺携《金莲濯浪图》与武松、顾长风在预定地点汇合,李逍亦安然无恙。顾长风从内宅火海中带出的,不仅是几本记录着“金莲”掌控权贵把柄的秘账,更有指向“青蚨”最终阴谋与幕后真正主使的惊人线索。然而,他们也付出了代价,赵霆因无人看管,伤势恶化身亡。韩鹰府邸惊天秘闻虽未立刻传开,但已引起轩然大波,全城戒严,搜捕力度空前。“金莲”势力遭受重创,其本人如同惊弓之鸟,在韩鹰的默许甚至逼迫下,被迫放弃多处据点,转入更深、更绝望的躲藏。沈诺等人虽暂时安全,但也如同置身于风暴眼中,四周危机四伏。他们必须尽快破解画中秘密与账册信息,找到“金莲”的藏身之处,在其被韩鹰彻底抛弃或灭口之前,拿到最终证据。而与此同时,一股来自朝廷更高层、意图将所有人,包括韩鹰与“金莲”在内,一并抹除的暗流,也开始悄然涌动。绝望的躲藏,不仅仅属于“金莲”,也笼罩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