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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寒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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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身上。南乔的沉默和疏离,则像一堵厚厚的冰墙,将她隔绝在外,也隔绝了这个原本应该团聚温情的时刻。她看着南乔低垂的眉眼,那张脸依旧英俊,却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她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上门时的紧张和刻意讨好,虽然后来证明那或许也只是年轻时的表演,但至少,那时还有表演的意愿。现在,连这点敷衍的意愿,他都懒得给了。

    是因为不爱她了,所以连带着她的家人,也成了需要应付的麻烦。不,或许更早,更彻底。苏予锦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爱得那样勉强和疏离,又怎么可能,会为了我,去应付我的娘家,给我的父母哪怕一点点表面的尊重?

    这念头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某个一直试图锁住的匣子,里面盛放着的,是这些年所有自欺欺人的碎片,和早已腐烂的期待。她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试图维持这个家的完整,试图在南乔偶尔施舍的、微薄的关注里寻找米豆需要的父爱,试图在父母面前扮演一个至少和睦的家庭。可此刻,南乔坐在她父母的饭桌上,像一个局外人,不,像一个心怀怨怼的闯入者,用他的沉默和冷漠,将她所有的努力和挣扎,衬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她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不是愤怒,不是伤心,而是彻底的、冰凉的认命。

    饭毕,南乔放下筷子,几乎没有停顿,直接转向苏予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吃完了吗?吃完走吧。”

    苏父苏母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苏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父一个眼神制止了。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是心疼,是无奈,还有一丝对女儿的悲悯。

    苏予锦抬起头,看着南乔。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绪。她早就该知道的,不是吗?从他说“一定要去吗”的时候,从他进门不叫人的时候,从他饭桌上惜字如金的时候……她一次次地,在心里为他找理由,为这尴尬的局面做铺垫,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米豆,为了表面的圆满。

    可此刻,他连多坐一刻都不愿意,连最基本的、道别的客气话都没有。他急着离开,离开她的父母,离开这个有她在的、需要他扮演角色的空间。

    “好。” 苏予锦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声音平稳得出奇。她转向父母,扯出一个微笑:“爸,妈,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们多注意身体。”

    米豆也小声地跟外公外婆道别。孩子虽然不太明白大人间微妙的气场,但他能感受到那种紧绷和不快,小手悄悄攥住了苏予锦的衣角。

    回去的路上,车里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南乔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紧绷。苏予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红灯笼和福字显得格外刺眼。她心里那片荒原,此刻连风声都停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冷。

    她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不是今天才接受,而是像钝刀割肉,在无数个类似的瞬间里,慢慢地、彻底地接受了。接受他不再爱她,接受他对这个家没有归属,接受他对米豆的感情稀薄,接受他连最基本的情面和礼节,都不愿给她的家人。

    还有什么可期待的呢?没有了。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南乔换了鞋,径直走进客房,那是他这次回来默认的居所。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苏予锦站在玄关,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看看身边安静站着的米豆。孩子仰着小脸,眼神里有困惑,有不安,还有一丝依赖。

    她蹲下身,轻轻抱了抱米豆,将脸贴在他柔软的发顶,汲取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米豆,” 她轻声说,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妈妈在。”

    至于那扇门后的人,以及与他有关的所有虚幻的期待,就让他们留在那片冰冷的荒原里吧。她还有儿子要保护,还有漫长而真实的生活要继续。尽管前路艰难,但至少,她不再需要为不值得的人,消耗所剩无几的温度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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