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密切观察下,医生们发现,阿雅的大脑神经连接和生物电场正在发生着缓慢而持续的重塑。这种变化并非病变,更像是一种……进化或者适应。她对信息的处理能力、对复杂系统的直觉理解力,甚至是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力,都在显著提升。同时,她也开始能更清晰地“回忆”起在那短暂“观察者”状态下接收到的海量信息碎片——不仅仅是宏观的宇宙图景,还包括一些更具体的、关于生命形式、能量循环、甚至不同维度法则相互影响的细微知识。
这些知识并非以公式或蓝图的形式存在,而是更像一种“本能”或“感悟”,能够在她思考相关问题时,自然而然地提供新的视角和解决思路。她成为了一个活的、不断成长的“知识接口”,链接着那个通过圆筒窥见的、更高层级的信息海洋。
劳伦斯博士意识到,阿雅本身,可能就是圆筒“回应”的一部分。它没有给出现成的答案,而是选择了一个“使者”,赋予其成长的潜力,让她能够引导文明去自己寻找答案。
这一天,阿雅主动要求面见执政官和理事会核心成员。
她站在会议室中央,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质已然沉静如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睿智与通透。
“诸位阁下,”她平静地开口,“我知道目前的困境。理念的分歧,内部的冲突,外部的威胁……这一切,都像是那面镜子映照出的,我们文明内心的混乱与挣扎。”
“我无法提供一击制胜的武器,也无法给出确保避开‘清理机制’的绝对方案。但我从‘观察’中领悟到,一个文明能否通过‘考验’,或许并不取决于它是否完美无缺,是否永远不犯错误,甚至不取决于它是否足够强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缓缓说道:
“关键在于,它是否具备‘学习’与‘调整’的能力。是否能在面对错误时承认并修正,是否能在陷入歧途时被唤醒,是否能在恐惧与傲慢袭来时,依然能保留一丝清醒与谦卑。”
“叶舟先辈他们,在最终时刻选择与‘拉刻西斯之梭’绑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们不是在寻求庇护,而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争取一个可以犯错、可以学习、可以成长的时间窗口。我们现在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决定这个窗口是否会被浪费。”
“我提议,”阿雅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不再将圆筒视为一个需要破解的谜题,而是将它作为一面文明的‘自省之镜’。成立一个公开的(在高层内部)、跨派系的‘文明状态评估委员会’,以圆筒所揭示的理念为参照,定期审视我们文明的发展方向、科技伦理、社会结构、以及我们与宇宙其他潜在存在的关系。”
“同时,我自愿将我所领悟和后续可能领悟的知识,毫无保留地、以适合的方式,贡献给整个殖民地。不是作为真理强加于人,而是作为引发思考、促进理解的‘种子’。”
“对于‘真理与进步阵线’的担忧,我们不应打压,而应引导。公开部分非核心的、关于宇宙互联性和文明脆弱性的信息,让他们理解,力量固然重要,但失去方向的力量,才是最大的危险。”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冒险的提议。它意味着最高权力层需要放下成见,进行深刻的自我反思,并接纳不同的声音。意味着要将一个可能引发恐慌的秘密,有限度地公开。意味着要将文明的未来,赌在“学习”和“调整”这种看似虚无缥缈的能力上。
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执政官看着阿雅,看着这个年轻的考古队长,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些在绝境中点燃火焰的先驱者的影子。她最终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阿雅·陈队长的提议……值得尝试。成立‘文明状态评估委员会’,由我、劳伦斯博士、守护者议会代表,以及……‘真理与进步阵线’推举的代表,共同组成。关于宇宙认知的部分信息,择机有限度公开。”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决定。它不是对抗的结束,而是另一种形式“考验”的开始。
选择已经做出。
重量,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肩上。
是走向包容与自省,在宇宙中寻找和谐共存之道?
还是在内耗与偏执中,耗尽先辈用牺牲换来的宝贵时间?
火星的红色土地上,
一场关于文明灵魂的……
无声革命,
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那个始终沉默的青铜圆筒,
依旧在实验室中,
散发着恒定的微光,
静静地,
映照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