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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众女揭底改革,大官人车队遭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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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有个伶俐的,早掏出自家汗巾子摊开,陪笑道:「姑娘在里头站了这半日,有来回走,这腿相比也乏了,日头地里站着怪晒的,且将就坐一坐,歇歇腿儿罢!」

    平儿见她们殷勤,便顺势坐下。

    茶房里两个油滑的来婆子瞧见,也忙不迭捧出个厚实坐褥来,嘴里嚷着:「石头子儿冰屁股,寒气入骨!姑娘金贵身子,且垫着这个,虽不及姑娘屋里乾净,也强似那冷石

    头!」

    说着便往平儿身下塞。平儿忙欠身谢道:「多谢妈妈们费心。」

    平儿抬眼扫了一圈众媳妇,压低嗓子,点着她们道:「你们今儿也太过了些!闹得忒不像话!三姑娘是位千金小姐,脸皮薄,不肯轻易拉下脸来发威动怒,那是人家大家子的体面,是敬重咱们!你们倒好,蹬鼻子上脸,反欺她面嫩心善!真个招得她动了真火,她不过落个性子急些手段硬些的名声儿,你们呢?贾府的家法你们得兜着走!她撒个娇儿,太太也得让三分,二奶奶当面也不敢硬顶!你们倒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小觑她?也不自寻死路麽!」

    众人听得脊背发凉,慌忙赌咒发誓:「哎哟我的平姑娘!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起初都是赵姨奶奶在闹!」

    平儿鼻子里哼了一声,撇嘴道:「得了吧!你们平素那眼里没人的勾当,我跟着二奶奶这几年,难道是个瞎子聋子,看不透?二奶奶但凡是个面团性子,早被你们这些揉搓成泥了!饶是这麽个厉害人儿,你们还见缝插针,变着法儿地难为她,好几回险没落了你们的口实!外头只道她厉害,你们怕她,只有我知道她心里头,对你们这些人精,她未必就不打怵!实话告诉你们,二奶奶在这麽多大姑子小姑子里头,独独就忌惮三姑娘几分!你们这会子倒敢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作死呢!」

    正说在兴头上,冷不防秋纹那丫头闯了来。

    众媳妇一见,忙不迭拦住:「秋纹姑娘且歇歇脚儿,里头正摆饭呢。等撤了桌子,再

    进去回话不迟。」

    秋纹把嘴一撇,扬声道:「我可比不得你们清闲!我这儿火烧眉毛的事,哪里等得及!」说着,脚不沾地就要往厅里闯。

    平儿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袖子,喝道:「快给我回来!莽莽撞撞的!」

    秋纹回头见是平儿,噗嗤笑了:「哟!你又怎麽在这里?」

    一面说着,一面大喇喇地一屁股就坐在平儿那坐褥上。

    平儿凑近了悄声问:「你猴急着回什麽要紧事?」

    秋纹道:「还能有什麽?宝玉的月钱向来是由袭人和我们管着的,如今被梁山捉走了,可我们主子被捉走了,我们还在啊,宝玉的月钱不用发了,可我们屋里人的月钱总该发吧?这都过去好些日子了,到底几时才发!可千万别说不发给我们了!」

    平儿一听,忙拍了她一下,低声道:「这点子小事也值当去聒噪?总归少不了你们的,快回去告诉袭人,今儿天塌下来也别进去回这事,说不得一回这事,以後宝玉的月钱也到不了你们手上了,别怪我没提醒!」

    秋纹睁大了眼:「这又是为哪桩?」

    平儿便和众媳妇你一言我一语,把探春正要寻事立威的话悄悄说了。

    末了平儿接着说道:「府里头开源节流,这是老太太亲口说的,太太吩咐下来的!里

    头怕是正愁没个有头有脸的来开刀,杀鸡儆猴,树个榜样给众人看呢!你们倒好,自己往刀口上撞!好了,你这一去说了,她们若拿你们屋里的事做个筏子,你仔细想想,先朝着你们房里砍一刀,岂不是刚好做个送上门的筏子渡河?别说宝玉的月钱,怕是连你们的都要砍一刀。」

    秋纹听得舌头一伸,倒抽一口凉气,拍着胸口道:「阿弥陀佛!宝玉的月钱我们平日里可一分没拿,诸位姐姐都知道,宝二爷什麽人,花钱只会伸手的,哪里会计数?平日里连袭人的钱都花光了,便是我们的也欠了不少,幸亏平姐姐你在这儿,不然我这一头撞进去,宝玉钱不发了,我们岂不是得饿死。我这就去告诉她们,今儿都夹起尾巴做人!」说着,一溜烟就跑了。

    不多时,宝钗的饭也送来了。平儿忙起身进厅伺候。

    厅里只剩宝钗、探春、李纨三人,在矮板榻上围坐着用饭。

    宝钗面南,探春面西,李纨面东。

    三女一起议事。

    廊下众媳妇屏息凝神,大气儿不敢出,只里头几个贴身的丫头如待书、素云等轻手轻脚地伺候着,旁人等闲不敢擅入一步。

    外头那些媳妇子们,交头接耳:「消停些罢!都收起那没良心的盘算!连吴大娘那等老脸老皮的都碰了一鼻子灰,咱们算个什麽东西?」

    「可不嘛!她亲生母亲都不给脸,莫要到时候把我们月钱都削没了,安生点好!」

    至此,廊下众媳妇才一个个收了轻狂,规规矩矩、挨个儿上前回事,再不敢如先前那般轻慢敷衍了。

    探春方才那股怒气渐渐平了,因对平儿道:「如今从西门大宅回来,看看人家的规矩,再看看我们?正巧老太太要开源节流,又遇上府里头宝玉被劫了,东府被抄了,我这几日心中有几桩大事,早想和你家奶奶商议。你且吃了饭快些来。宝姑娘也在这里,咱们四个人先议个章程,再细细问你奶奶可行可止。」

    这边贾府议论着。

    那边大官人行近西京洛阳。

    且说这华州地界在洛阳东首数十里外。

    就像那清河县算得上是汴京副城一般。

    这华州就是西京的陪城。

    那华州知州姓贺,虽然是进士出身,一路钻营到这个位置,也是个惯会钻刺夤缘贪花恋色的主儿。

    这日,他府中後院里,一个积年的老虔婆,唤作王妈妈,领着一群丫鬟推推搡搡,涌进了一间僻静厢房。

    但见房内有个女子,不过二八年纪,生得眉目如画,清雅脱俗。

    身上一件素白布裙,头上荆钗斜绾,浑身上下不施半点脂粉。

    可偏偏有一股子天然秀色,映得陋室生辉。

    那王妈妈进来後上下打量,也禁不住心里暗道:「啧啧,好个勾魂摄魄的一汪清水!

    这世间造化神奇,竟有这等不画眉不点唇,也自天成的媚色,怨不得我家老爷把这华州地面凡有些姿色的女子,早被他梳笼了个遍,如今见了这未施朱粉的天然颜色,竟又动了心肠,定要强纳作妾。」

    那女子见众人闯入,杏眼圆睁,厉声喝道:「尔等又来作甚?我爹爹今在何处?你们对他做了什麽?我说过,我便是死,也绝不肯委身与那狗官!」

    王妈妈堆下笑来,凑近前道:「小娘子莫要焦躁。你爹爹麽,不过是被老爷寻了个由头,暂且发配远乡罢了。你若肯顺了老爷心意,做了他的如夫人,你爹爹便是正经的老泰山,这老爷如何能让自己老泰山受罪?」

    「也不过是老爷一句话,管保老泰山便囫囵个儿回来。若是你不依————嘿嘿,只怕那老命,也只在老爷一念之间。」

    「堂堂一州太守,竟强抢民女!」女子闻言,泪如雨下,哭道:「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王妈妈叹口气,拍着她肩头道:「天理?我的姐儿哟,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世道!这

    天理便是官老爷腰里的印把子,便是老爷嘴皮子上的律条!这话虽不中听,却也是老婆子对你掏心窝子,我也不瞒你,你若是点头同意了,日後你还是我主子不是?」

    「我且和你说,前些日倒是有个响当当的汉子,唤作甚么九纹龙」的,路见不平要救你。听着名号响亮,龙啊虎的,还是九条,那把衣服一脱啧啧啧,倒是刺得花团锦秀,看得老婆子枯田都回春,那人倒也是条好汉,与你非亲非故,不过撞见你那遭难的爹爹,便生出侠义心肠。」

    「可如今呢?不想徒有身子,也是个没脑子的闯了进来,要捉我家老爷,哼哼,那没脑子的如今早被枷在华州大牢深处,只等报往东京的刑部朱笔一点,便是喀嚓」一声人头落地!」

    「你再说说这是甚麽天理?休说他是九纹龙,九吊虎,便是纹上九十九条白龙护体,撞在官字两张口上,也叫他筋断骨折,人头落地!小娘子,听老身一句劝,好生梳洗了这身子骨儿,使出那温柔手段,把咱家老爷伺候得熨帖舒坦了,自然有你的好处前程,连带你爹爹也————」

    话音未落,只听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那贺知州腆着肚子踱了进来,满身酒气,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喝道:「怎得?磨蹭恁久,还没将这蹄子拾掇停当麽?」

    王妈妈慌忙谄笑:「老爷息怒,我等正劝着呢,救好了,小娘子面皮薄————」

    贺知州把手一摆:「罢了!费这些口舌作甚?速去取皮鞭、蜡烛来!老爷我今日偏要尝尝这清水出芙蓉的滋味!试一试这鞭打花瓣,玩一玩这等滋味,这小蹄子细皮嫩肉,不

    施粉黛便这般撩人,剥了这身粗布衣裳,还不知是何等销魂光景!」

    王妈妈并众丫鬟心领神会,齐声应喏,使个眼色就要退出。

    贺知州狞笑着,刚欲上前动手,忽听门外小厮连滚带爬地喊道:「老爷!老爷!大事不好!急事!天大的急事!」

    贺知州一惊,手中刚接过的鞭子反手抽了一鞭,抽得小厮嗷嗷叫,怒道:「嚎甚麽丧!甚麽事?」

    小厮气哭丧道:「西——西京府尹王安中王大人亲至来华州了老爷!不单单是他,西京一应官员,车马仪仗,浩浩荡荡,全——全都到了华州城外了!」

    贺知州唬了一跳:「甚麽?这——这麽多大人,无端端来我这华州作甚?」

    小厮急道:「说是东京来的朝廷钦差大臣,官家指定的西京巡察处置使西门天章西门大人,奉旨巡察路过西京,应该再有几个时辰今日晚边就到!王大人等人便提前来华州打前站!吩咐老爷您速速更衣,到州衙听候分派,督办迎接事宜!更要紧的是,让您即刻命人装点州城,洒扫街道,预备酒席,等晚间西门大人车驾入城!不得有误,若是得罪了西门天章钦差大人....老爷你就....就..」

    不等自家小厮说完。

    贺知州慌忙对王妈妈道:「快!快将这贱人锁好!仔细看管!西门大人驾临,华州上下须得光鲜亮丽,万不能出半点纰漏!若这厢闹将起来,冲撞了贵人,老爷我官帽丢了,你们也别想好过,扒了你们的皮!」

    王妈妈连声答应:「老爷放心,老身省得,保管将她看得牢牢的!」

    贺知州再不敢耽搁,抛了鞭子和蜡烛,整了整歪斜的官帽,撩起袍子便往外奔去。

    而此时。

    华州城外一座僻静野店二楼临窗,四条汉子围坐一桌。

    当头一个道士打扮的。

    对面一个凶悍外露的车夫打扮。

    旁边一个白面长身的的书生打扮。

    而末座那位,身量魁梧如铁塔,腮边一部钢针也似的虬髯,虽穿着破旧僧袍,却掩不住满身煞气。

    这僧人端起粗瓷海碗,「咕咚」一声灌下大半碗浊酒,碗底重重一顿,吓得野店其他人怒目而来,可看了看他那一对拳头比那酒坛子还大,再看这僧人身形,瞳孔一缩,不敢说话。

    大夥都是走道上的,哪能眼瞎,这和尚不好惹,只当看不到便是。

    僧人怒骂道:「他奶奶的!洒家那二龙山,聚义厅上也曾大碗喝酒,大块分金,何等快活!不想被那狗官使了阴招,破了山寨——虽说我等如今又有了立身之地,可——洒家本想

    来找你等合兵一处省得又被官兵剿了,哪知刚踏进华州地界,便听闻兄弟遭了难!」

    他顿了顿又道:「按我说,也别计算了,不如我等潜进华州,杀进州衙,砸碎那狗官的鸟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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