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儿子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东家,女儿也早不是那个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要肉吃的小丫头。
丈夫依旧跟年轻时一样不爱说话,却从昨日到今日一句“算了吧”都没说。
甚至方才出门的时候,王大牛也只问了她一句:“你是真想好了?”等她点头以后,便默不作声跟到了这里。
她忽然就没那么怕了。
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为了王家的脸面,也不只是为了三郎的官声。
她还有儿子,有女儿。今日若不把这件事情彻底了断,往后那些人再出去说一句“我是王心恒亲舅舅”“我是王盘锦亲外婆”,便还能继续拿两个孩子当招牌。
凭什么?
她小时候被欺负也便罢了,如今还想踩着她去欺负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刘氏一把拿起鼓槌。
下一刻。
“咚——!”
沉闷的鼓声瞬间响彻整条街,四周的百姓全都停住了脚步。
“咚!咚!咚!”
第二下、第三下紧跟着落下,鼓面震得刘氏虎口都有些发麻,可她不但没停,手里的力道反而越来越重。
仿佛这每一下敲的都不是登闻鼓,而是她十几年一直压在心里,不敢真正碰开的那扇门。
顺天府里面很快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
而顺天府尹周廷玉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后堂看卷宗。
书吏匆匆进门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
“谁击鼓?”
书吏表情有些古怪,迟疑了一下才躬身回道:“回大人,是……军工河道巡察总局王大人的大嫂。”
周廷玉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终于抬起了头。
“告谁?”
“告她自己的亲娘和亲弟。”
“什么?!”
周廷玉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这回更是连手里的笔都直接搁下了。
等书吏把大概经过说完,周廷玉的脸色也慢慢变了。
若只是一个出嫁女与娘家闹翻,顺天府最多调解几句。
可冒用王家名义赊取一百多两财物,拿好再来的名号支走货物再私下转卖,最后更收了商户三百两银子,声称能插手朝廷衙门采购……这已经不是家事了。
尤其最后这一桩,只要真沾上朝廷采购四个字,他这个顺天府尹便绝不能再把案子往“亲戚纠纷”上压。
周廷玉眉头微皱,先问了一句:“王大人来了没有?”
“没有。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王家老爷、老夫人呢?”
“都在外面,没有进衙门。王大人从始至终也没递过一句话,只让人把账单、收货条和商户证词一并送来,说一切按顺天府的规矩办。”
周廷玉听到这里,反而松了口气。
王明远若真亲自坐在前堂喝茶,这个案子反而难办。可人没来,话也没递,证据却一样不少地送到了顺天府,这态度已经够清楚了。
他将状纸快速看了一遍,很快抬头,“派人去拿人。几个涉事商户全部请来,账单、收货条、给银时在场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周廷玉顿了顿,又把那份有关煤契的记录单独抽出来压在案头。
“还有那三百两银子,若尚未转移,直接封存。牵扯到总局采购的口供另外记,不要和前面几笔赊账混在一起。”
书吏心中一凛,赶紧应声。
“是!”
很快,顺天府动了起来,差役迅速领命而去。
可事情闹到这一步,显然已经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办了。
王明远如今本就是京城最受关注的年轻重臣之一。
消息一传出去,说是“王大人的大嫂亲自击鼓,把自己亲娘亲弟告进了顺天府”,附近几条街都轰动了。
有人饭吃到一半便端着碗往这边跑。
有人铺子都不看了,让伙计守门,自己挤到府衙外面占位置。
甚至还有卖炒豆、瓜子和糖糕的小贩见机得快,挑着担子便往人堆里钻。
“瓜子!新炒的瓜子!顺天府今日审大案,前头挤不进去的也别急,买一包慢慢听!”
“让一让!热糖糕刚出锅,别给我撞翻了!”
赵氏本来还在担心儿媳妇,结果没多久便一转眼发现自己前面多了三层人,差点连顺天府大门都看不见。
她气得踮脚往前瞧,还被一个举着糖糕往里钻的小贩挤得往后退了半步,顿时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一群没见过热闹的!
可骂完以后,她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要是换成从前,街上有人击鼓告亲娘……自己和老大媳妇大概也是跑得最快的那两个。
赵氏脸一黑,心虚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王金宝,见自家男人压根没注意她,这才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