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哪能忘了您呀!我这不是想着多陪师弟四处走走,等咱们逛够了,自然就回家了。”
“再说,我还想着给您和爹带些山里的野菌,您最爱的那种。”
“你呀,就会说好听的。”
黄忘忧被她哄得气消了大半,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眼底满是笑意:
“在外头别胡闹,凡事多听元儿的,不许任性。”
秦元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母女温情的一幕,也露出了温润的笑容。
上一世,他曾在洞天之中孤苦一世,漂泊他乡……
如今能有机会重新来过,与师姐相守,每日能看到她的笑容,伴在她身旁,每一天,都是无比幸福的时光。
陈胜看着大弟子,缓缓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苦了你了!”
秦元知晓师傅说的是自己在上一世洞天之中,孤苦漂泊二百年的岁月。
他连忙轻轻摇头:
“弟子不苦,能得师傅垂怜,重活一世与师姐相守,已是天大的福气。”
“弟子无能,上一世仅止步筑基,连师傅的亿万分之一都不及……”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早已魂归天地,是师傅用了大神通,让他们在数十万载之后,重新复苏于世。
他根本不敢想象,师傅到底历经了多少心酸坎坷、生死磨砺,才走到如今这一步,拥有这般神通。
陈胜见状,语气轻松地岔开话题:
“好了,莫说这些陈年旧事了,眼下岁月安稳,便是最好的结果。”
……
时光流转,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新气象。
南州古城的长街上,红灯笼高挂,彩绸随风飘扬,处处喜气洋洋,欢声笑语漫过黛瓦飞檐,比往年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这般盛景,除却辞旧迎新的年味,更因一桩震动天下的大事。
起自邙山的邙军,在武王祁邙的带领之下,于近日横扫了最后一处割据国度。
短短三年光阴,邙军势如破竹,踏平四方割据势力,彻底统一八荒六合,结束了数百年连绵不断的战乱。
新朝定立国号为“武”,祁邙登基为帝,第一道圣旨便是大赦天下,且免税三年,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安居乐业。
“免税喽!免税三年喽!”
街头巷尾,孩童们提着灯笼奔走欢呼,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喜庆的气息。
城西的本草堂内,更是热闹非凡,一大家子齐聚一堂,暖意融融。
黄岳阳身着崭新的锦缎衣裳,正坐在主位上,捻着胡须与陈胜闲谈,桌上摆着他新炼的保健丹。
黄忘忧穿着素雅的花裙,眉眼间满是喜悦。
唐逸景牵着几位妻子的手,身旁簇拥了一群乖巧的孩童。
唐洗尘与秦元并肩而立,看着那些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轻轻叹了口气。
上一世,她一心扑在修行上,早早陨落,从未有过这般儿女绕膝的机会。
如今看着弟弟儿女满堂,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向往。
秦元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悄悄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地低声道:
“师姐,咱们也收养一个孩子吧。往后咱们悉心照料,看着他长大成人,也能添些热闹。”
唐洗尘闻言,心中一动,眼中的羡慕瞬间化作光亮,转头看向秦元,笑脸如花,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打趣道:
“对啊,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上一世你还收了好些个徒弟,悉心教导,最后还成了宗门祖师,想必带孩子也很有经验吧?”
秦元被她打趣得耳根微红,却也不恼,只笑着点头:
“师姐放心,我定会好好待他,咱们一起把他养大。”
两人相视而笑,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傍晚时分,喧闹渐渐散去,本草堂内恢复了几分静谧。
唐洗尘与秦元并肩走到陈胜面前,神色认真地将收养孩子的想法说了出来。
陈胜闻言,心中亦是一动。
唐洗尘、秦元等人,皆是他耗费心神收集过往岁月的痕迹,再借助《如梦令》的威能,重新映照于现实的存在。
他们虽有血有肉,有情感记忆,无比贴近正常人,却终究并非正常人。
自然不可能孕育真正的子嗣。
黄忘忧也走了过来,闻言连忙附和:
“我看可行!咱们家这么大,多一个孩子也热闹,我也能帮着带带。”
黄岳阳也点头赞同:
“不错不错,收养一个也好,也算圆了尘儿的心愿。”
陈胜抬眸看向两人,眼中满是期许与温和,缓缓点头:
“那便收养一个吧。”
唐洗尘与秦元相视一笑,虽不能亲生骨肉,但能收养一个孩子,悉心抚育,相守相伴,也算是圆满。
……
岁月清浅,倏忽数月。
本草堂的后院,秦元与唐洗尘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婴儿。
小家伙眉眼弯弯,睫毛纤长,闭着眼睡得正香,小拳头时不时轻轻攥起,模样憨态可掬。
这便是两人收养的孩子,眉眼间透着一股安稳之气。
唐洗尘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儿,眼神温柔,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秦平安!愿你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哇——”
原版安静的婴儿突然大哭起来,唐洗尘手忙脚乱。
一旁的黄忘忧见状,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伸手便将婴儿从她怀中抱了过来,带着几分嗔怪:
“你这孩子,哪有这么抱的?”
她将婴儿稳稳托在臂弯,掌心贴着小家伙的脊背,抱着便不肯撒手,眼底满是欢喜。
反倒是秦元对此驾轻就熟,上一世收徒无数,也曾照料过宗门内的幼童。
他见此一幕,连忙上前,轻声给唐洗尘讲解:
“师姐,抱的时候要托住孩子的腰和头,他身子软,不能只扶着胳膊。”
“你看,这样托着,他才舒服。”
说着,他伸手示意,动作轻柔规范,带着几分熟稔。
唐洗尘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不多时便拍着胸脯说学会了,伸手就要从母亲怀里抱回秦平安,语气急切:
“娘,我会了,让我再试试。”
可黄忘忧却有些恋恋不舍,抱着秦平安轻轻晃了晃,嘴上念叨着:
“再让娘抱会儿,你这毛手毛脚的,娘可不放心。”
一旁的陈胜看着这一幕,含笑摇头。
府中孩子不少,可是,除却秦平安,无论是唐文鹤、唐文雅,还是其他孙辈,皆是陈胜以《如梦令》映照现实,保留了上一世记忆的唐氏第三代。
他们看似年少,实则不然,皆是“老黄瓜刷绿漆”,唯有秦平安,是这凡界新生的生命,纯粹而鲜活。
自然招人喜欢!
……
时光如溪,潺潺而过,转眼间又是数年。
秦平安已长成一个粉雕玉琢的童子,身着青色小布衫,活泼好动。
他最喜欢黏着年纪相仿的表兄唐文鹤、表姐唐文雅等人玩耍。
本草堂的后院与门前的老槐树下,总少不了他清脆的笑声。
这一日,阳光正好,老槐树下的空地上。
唐文鹤手持木剑,身姿挺拔,一招一式沉稳有力。
唐文雅则舞着一柄丝带剑,身姿曼妙,丝带翻飞间如流云拂过,灵动飘逸。
两人的动作引得秦平安连连拍手叫好,语气里满是崇拜:
“文鹤表兄,你好厉害啊!”
“文雅表姐,你舞剑真好看,像仙女一样!”
秦平安围着两人蹦蹦跳跳,时不时模仿着挥剑的动作,玩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好一会儿,他玩得累了,便瘫坐在石凳上大口喘气。
唐洗尘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顺手从袖中取出一颗圆润的淡金色丹丸,塞进他嘴里:
“慢点跑,别累着了,来,吃颗你外公搓的培元丹,补补力气。”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秦平安顿时觉得浑身舒畅,疲惫一扫而空,又要起身去玩,被唐洗尘笑着拉住:
“不许再疯跑了,歇会儿再玩。”
唐文鹤、唐文雅等人望着秦平安蹦蹦跳跳的背影,眼中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秦平安是纯粹的凡界孩童,拥有无限的可能,也能择道修行(若陈胜应允)。
“好了,重活一世,能有这般家庭温情,何必奢求太多?”
唐文鹤率先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拍了拍唐文雅的肩膀。
唐文雅轻轻点头,眼底的羡慕散去,换上温柔的笑意:
“不错,算起来,我们都是活了近百岁的人了,该稳住心态,好好享受这份安稳。”
身旁其余人也纷纷附和,心中的那点遗憾,在这份烟火温情中,渐渐淡去。
廊下的陈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望着孩子们嬉闹的身影,轻轻颔首。
这便是他当初映照唐氏第三代时,执意保留他们记忆的原因。
与其等他们长大成人,突然知晓自己只是虚幻的存在,承受真相带来的冲击与痛苦。
不如让他们带着记忆复苏,早早接纳这份命运,在温情中安然度日。
……
这一日,南州城中,两道青袍身影自远处而来。
两人身姿挺拔,目光如鹰隼,穿透市井喧嚣,精准锁定了那座檀木牌匾高悬、药香袅袅的本草堂。
左侧道人面容冷峻,眉骨高耸,腰间悬挂的青铜法印,沉声道:
“本草堂,就是此处,那些流散在外的气血丹药,便是从此处流出。”
“无论用何种手段,今日必当拿到丹方。”
右侧道人面容稍缓,眼神中带着几分迟疑,轻声劝道:
“师兄,那炼丹的黄老能炼出这般气血丹药,多半也是修行之人。”
“若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不定能将他拉入我们的阵营,共谋大事,岂不比强夺更妙?”
“师弟!”
左侧道人猛地转头,眼神凌厉如刀,语气中满是斥责:
“武朝的鹰爪在后,我们哪有这个时间。”
“如今妖魔立国,乾坤颠倒,乃是非常之际,当行非常之事!”
“师弟切莫心慈手软,你难道忘记我天师道满门被屠、血海深仇未报之痛了吗?”
提及血海深仇,右侧道人浑身一颤,垂首抱拳道:
“渊,不敢忘!天师道上下千余弟子,皆丧于那妖帝祁邙之手,此仇不共戴天!”
两人正低语间,忽觉周身空气骤然凝固,仿佛被无形的枷锁锁住,寸步难行,眼中满是惊骇。
他们皆是天师道精锐,修为已达神游境,竟被人在无形之中制住,连对手的气息都未曾察觉!
嗡——
一道青衫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旁。
两人瞳孔骤缩,瞬间认出了眼前之人。
“是他……本草堂的唐医师!”
“他居然有如此神通?”
便是当年天师道鼎盛之时,掌门亲临也未必有这般深不可测的神通!
左侧道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荒谬却又唯一的念头涌上心头:
“难道……他是天师之上的存在?”
要知道,那建立武国、横扫八荒的妖帝祁邙,便是因修成天师之上的境界,方能纵横天下,覆灭天师道。
眼前这看似温和的医师,竟有着与妖帝同等甚至更胜一筹的修为?
惊骇过后,左侧道人眼中闪过一丝侥幸,艰难地开口:
“仙长!晚辈乃是天师道弟子,今日前来,非为歹意!”
“那武国妖帝祁邙,屠戮我天师道满门,残害天下苍生。”
“仙长神通广大,必是正道之士,还请仙长出手,诛杀妖邪,为天下除害,为我天师道报仇雪恨!”
右侧道人也连忙附和,试图以道德绑架拉拢陈胜:
“仙长!祁邙本是邙山一虎妖,杀戮横行,乃是天下浩劫!”
“仙长若肯相助,便是拯救天下苍生!”
两人极尽煽动之能,却没注意到陈胜脸上泛起的一抹古怪神色。
“谋我家人,还想让本座去杀自己的的弟子?”
“当真是笑话!”
说罢,陈胜轻轻抬手,宽大的衣袖微微一拂。
轰!
两人彻底化为漫天飞灰,被风一吹,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胜垂落衣袖,转身缓步走回本草堂。
院中,黄岳阳正哼着小曲搓丹,见他回来,头也不抬地问道:
“又是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来了?”
陈胜淡淡一笑,语气波澜不惊:“岳父放心便是!”
……
数日之后。
南州城外,几道玄色身影疾驰而来,正是追踪天师道余孽而来的武朝修行者。
为首者面容肃然,气息沉凝,乃是武朝钦天监的供奉,修为已臻天师境。
此次奉命肃清残余天师道势力,一路循迹追至南州城。
“那两股天师道气息,就在这附近消散了。”
为首供奉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神念悄然扩散,探查周遭动静,却一无所获。
“奇怪,气息断得干干净净。”
众人正疑惑间,目光无意间扫过本草堂门前的老槐树下,神色骤然一凝。
只见几个半大孩童正围坐嬉戏。
为首的唐文鹤身姿挺拔,周身隐有灵光流转而不自知。
其余几个孩童亦各有不凡,周身气息虽浅,却皆透着纯净的灵韵。
“这……”
为首供奉瞳孔微缩,下意识屏住呼吸,面色瞬间变得凝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先天道体!”
他身旁的两名修行者也反应过来,眼神死死锁定唐文龙等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暗自咋舌:
“先天道体,且不止一人,这本草堂到底是什么地方?”
几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谨慎。
能让天师道余孽在此地悄无声息消散,又有这般多先天灵根孩童聚集。
这本草堂绝非凡俗之地,不可轻举妄动。
为首供奉压下心中的躁动,悄然收敛气息,低声吩咐道:
“噤声,莫要惊扰了此处。先暗中监视,查清这本草堂的底细,再禀报陛下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