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可能失败”。
“但你刚才说,你要‘开天’。”
“是的。”花痴开看向窗外,“所以我会赌上一切去赢。但赌徒必须明白一个道理——你可以压上所有筹码,但不能要求庄家必须让你赢。”
车在安全屋外停下。这是一个藏在老城区的四合院,表面看是普通民居,地下却有三层加固结构,是夜郎七多年前布下的暗桩之一。
阿蛮已经在院子里等着,见到两人立刻迎上来。
“有发现。”她压低声音,“我搞到了天启厅的建筑图纸——虽然只是外围结构,但足够看出问题。”
三人进入地下室。阿蛮在桌上摊开图纸,用红笔圈出几个位置。
“看这里,通风管道。”她指着图纸上的一个节点,“按照标准设计,通风管道应该直接连接外部换气系统。但天启厅的这个节点,却多了一个‘中转舱’。而且这个舱室的墙壁厚度,是正常值的五倍。”
“隔离层?”小七猜测。
“更像是……屏蔽层。”花痴开眯起眼睛,“防止什么东西泄露出去,或者防止什么东西探测进来。”
阿蛮点头,又指向另一个位置:“还有这里,电力供应。天启厅有四条独立供电线路,三条备用。但图纸显示,除了这些明线,还有一条暗线——从地下三十米深处直接接入,来源未知。”
“自备发电机组?”
“不像。这条线的承载量太大了,足够供应一个小型城市。”阿蛮面色凝重,“而且我查了附近所有的电力记录,没有任何一家发电厂有对应的输出。”
花痴开陷入沉思。超厚的屏蔽层、神秘的电力供应、非人的庄家……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结论。
天启厅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装置”。
赌局也不是人与人的对决,而是人与某个系统的对抗。
“夜郎七老师在哪里?”他问。
“在里间等你。”阿蛮说,“他说,等你回来,就开始‘最后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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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间被改造成了简易的训练场。没有赌具,没有筹码,只有四面白墙和地板中央的一个蒲团。
夜郎七盘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听到花痴开进来,他缓缓睁眼。
“看到了?”
“看到了。”花痴开在他对面坐下,“庄家可能真的不是人。”
“我花了二十年才确定的事,你半天就看到了本质。”夜郎七露出一丝苦笑,“很好,这样你至少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老师,天启厅到底……”
“是一个概率实验室。”夜郎七直接给出答案,“庄家——或者说操控庄家的那个存在——用那个房间测试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决策模式,收集数据来完善天眼系统。每一个进去挑战的人,都是实验样本。”
花痴开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你父亲是第七个样本,也是最特殊的一个。”夜郎七继续说,“他不仅识破了实验的本质,还在最后一局中,短暂干扰了系统的运行。虽然代价是生命,但他证明了——系统有漏洞。”
“什么漏洞?”
“情感波动产生的‘概率扰动’。”夜郎七站起身,走到墙边,用手指在墙上画出一个复杂的曲线,“天眼系统基于理性计算,它能预测人类在利益驱动下的选择,能模拟恐惧、贪婪、犹豫等基础情绪的影响。但它无法理解,也无法计算……”
他转过身:“爱、恨、信仰、牺牲——这些超越个体生存本能的情感,会在概率场中制造出完全不可预测的‘奇点’。”
花痴开想起笔记本上的那句话:“真正的赌局,赌的不是概率,而是人心。”
“三天后的赌局,”夜郎七走回他面前,“庄家一定会设计一个完全剔除情感变量的环境。可能是药物控制你的情绪,可能是脑机接口直接干扰你的思维,也可能是用极端痛苦逼迫你回归纯粹的生物本能。”
“那我该怎么办?”
“你要做的,不是抵抗。”夜郎七直视他的眼睛,“而是‘接纳’。”
“接纳?”
“接纳痛苦,接纳恐惧,接纳所有试图抹杀你人性的手段。”夜郎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在最深处,找到那个无法被抹去的东西——你的执念,你的记忆,你对你父母的感情,你对正义的坚持,你对自由的渴望……找到它,然后把它放大,放大到足以撕裂系统设定的概率框架。”
花痴开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他看见父亲的背影,看见母亲含泪的微笑,看见夜郎七严厉的教导,看见小七和阿蛮并肩作战的样子……
这些画面串联成线,编织成网,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情感场”。每一个节点都蕴藏着无法用数字衡量的能量。
“现在,”夜郎七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们开始训练。不是训练千术,而是训练如何在丧失一切感官的情况下,依然保持‘自我’。”
训练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没有睡眠,没有休息,只有一次又一次突破极限的煎熬。
夜郎七用了七种不同的方法,模拟天启厅可能出现的干扰:高频噪音、闪光刺激、温度骤变、药物模拟、心理压迫、痛觉强化、记忆混淆……
花痴开一次次崩溃,又一次次从崩溃中重建自我。每一次重建,那个核心的“情感场”就更加坚固、更加清晰。
第三天凌晨,训练终于结束。
花痴开瘫倒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嘴唇咬出了血,但眼睛依然明亮。
“可以了。”夜郎七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赞许,“现在的你,应该能在系统干扰下保持至少三十分钟的清醒意识。这足够你完成一局赌局。”
“只有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要么你赢,要么你变成真正的痴儿。”夜郎七扶他起来,“没有第三种可能。”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距离赌局开始,还有十二个小时。
“去休息吧。”夜郎七说,“最后的时间,留给你自己。”
花痴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躺下。他坐在床边,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两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年轻的父亲和母亲,中间抱着一个婴儿。照片背面,是父亲的字迹:“给我的儿子花痴开——愿你有开天的勇气,也有守心的智慧。”
还有一枚戒指,母亲的戒指。很朴素,只是一个简单的银环,内圈刻着一行小字:“爱是唯一的千术。”
花痴开将照片和戒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在意识的深处,他开始构建最后一个模型——不是概率模型,而是“信念模型”。
他将所有情感、所有记忆、所有坚持,浓缩成一个点。那个点既不反射光也不吸收光,它存在于概率之外,计算之外,系统之外。
那是一个“奇点”。
一个准备在不可能中,开辟新天地的奇点。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花痴开脸上投下一道金线。
距离赌局开始,还有十一小时五十七分钟。
而花痴开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赌上一切,去赢一个奇迹;准备好燃烧自己,去点亮黑暗中的第一道光。
无论对面是人是魔是系统,他都将用人类最不可测的力量,去挑战那个试图掌控一切的“天”。
因为这就是赌徒的宿命。
要么开天,要么成尘。
没有中间选项。
(第468章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