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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金钱混合的气味。
天局总部,“万象赌厅”。
这里没有寻常赌场的喧嚣,只有流水般的数字在巨型水晶屏上滚动,筹码碰撞时发出冰凌般的清脆声响。赌厅中央是一张百年紫檀木赌桌,桌面上铺着深青色天鹅绒,边缘用金线绣着“天圆地方”的古老图案。
花痴开坐在赌桌南侧。
他穿着一身素白麻衣,与周围奢华的装潢格格不入。左手三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牌——那是夜郎七在他十八岁生日时送的礼物,上面刻着一个“守”字。右手边的筹码堆得不高,只有十二枚,每枚都是用整块青玉雕成,上面刻着不同的卦象。
“十二局,胜八局即可进入内厅。”坐在对面的老人开口。他是天局的“判官”,掌管所有赌局的公正——至少在明面上如此。老人须发皆白,脸上布满老人斑,但那双眼睛清亮得像初生的婴儿,“花公子确定只用这十二枚玉筹?按照规矩,您可以兑换的筹码上限是——”
“够了。”花痴开打断他,声音平静。
判官眯起眼睛,不再说话。
赌厅四周的暗影里,坐着三十七位观局者。他们是天局的高层干部、依附于天局的各地赌王、以及几位身份特殊的“见证人”。没有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这不是寻常赌局——这是天局成立五十年来,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方式叩门。
十二枚玉筹,对应十二场赌局。
每胜一局,可以向前一步。
每败一局,必须留下一样东西——不仅是筹码,还有记忆、技艺、甚至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天局十二连环”。
花痴开知道规矩。夜郎七用了二十年时间,才从三个叛逃的天局外围成员口中拼凑出这条规矩的全貌。母亲菊英娥潜入天局七年,也只见过两人尝试闯关——一个在第三局崩溃,一个在第七局消失。
“第一局。”判官的声音在寂静中扩散,“骰。”
檀木托盘端上来,里面是三颗象牙骰子。骰子通体洁白,只在点数处嵌着极细的金粉,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光。
“赌什么?”花痴开问。
“赌‘变化’。”判官说,“三颗骰子,每人摇一次,点数变化大者胜。变化值按特定公式计算。”他顿了顿,“赌注:一枚玉筹,以及——你七岁那年学到的第一个千术手法。”
花痴开的手指微微一僵。
四周传来极其轻微的吸气声。观局者们交换着眼神。这已经不是赌局,这是剥皮拆骨。天局不仅要赢他的筹码,还要夺走他技艺的根基。
“可以。”花痴开口吻依旧平淡,“但若我赢,我要天局档案库中,关于‘花千手案’的第十七号卷宗的阅览权。”
判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可。”
赌局开始。
判官先摇。他的手很稳,骰盅在空中划出三道完美的圆弧,落定时无声无息。开盅:三、三、三。
“豹子。”有人低声说。
判官没有表情,将骰盅推给花痴开。
花痴开拿起骰盅。他没有立刻摇动,而是将三颗骰子放在掌心,闭上眼睛。赌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钟摆的滴答声。三息之后,他睁眼,手腕轻抖。
那动作不像在摇骰子,倒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瓷器。骰盅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极细微的、仿佛玉珠滚过丝绸的摩擦声。一次,两次,三次。
落盅。
开盅。
所有观局者同时向前倾身。
骰子静静躺在天鹅绒上:一、二、三。
“顺子!”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
判官盯着那三颗骰子,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变化值计算:判官,豹子,点数总和九,变化基准值零。花痴开,顺子,点数总和六,从初始状态(假设为最大值十八)变化十二点。按公式……”他快速心算,“花痴开胜。”
第一枚玉筹推过赌桌中线。
同时,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端着一个纯银托盘走到判官身边。托盘上放着一卷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判官提笔,在羊皮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推到花痴开面前。
“这是你赢得的。”判官说,“十七号卷宗的调阅凭证。赌局结束后,你可以去档案库查阅——当然,前提是你还能走去。”
花痴开没有看那张凭证。他收起玉筹,等待第二局。
第二局是牌九。
第三局是二十一点。
第四局是轮盘赌。
花痴开连胜四局。
他赢的不只是四枚玉筹,还有四次查阅档案的机会——关于父亲案子的关键卷宗、关于司马空和屠万仞与天局的交易记录、关于母亲这些年的行踪报告、以及天局在花夜国政坛的渗透名单。
但他付出的代价也在累积。
每赢一局,判官都会从他身上“取走”一些东西。不是实际的肢体,而是更隐秘的存在——
第二局结束时,判官取走了他“左手小指的触觉记忆”。那一瞬间,花痴开感到左手小指微微一麻,随即恢复正常。但当他尝试回忆师父教他的“观音拈花手”中,小指需要施加的二十七种不同力度时,那段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
第三局后,他失去了“对骰子旋转声音的绝对音感”。
第四局后,他被取走了“第一次赢钱时的狂喜情绪”。
每一次失去,都像是灵魂被轻轻剜去一小块。不痛,但空。
“第五局。”判官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花痴开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掉入陷阱时的兴奋,“这一局,我们赌‘人心’。”
两个活人被带进赌厅。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囚服,手脚戴着镣铐。他们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他们是上个月试图逃离天局控制的外围成员。”判官淡淡地说,“按规矩,当死。但今天,他们可以成为赌具。”他看向花痴开,“规则很简单:我会问他们各三个问题。你要猜他们回答的真假。全对,你赢。错一个,你输。”
花痴开的瞳孔微微收缩。
“赌注。”判官继续说,“你若赢,得一枚玉筹,以及——”他指向那个年轻女子,“她的自由。你若输,失去一枚玉筹,以及……”他停顿,缓缓吐出字句,“你母亲目前所在的安全屋地址的记忆。”
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花痴开的手指扣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痛。母亲的安全屋——那是夜郎七用尽所有人脉,在天局眼皮底下布置的七个藏身点中最隐秘的一个。只有他和夜郎七知道具体位置。如果失去这段记忆……
“你可以弃权。”判官说,“弃权视为输掉这一局,但只需要支付玉筹,不必支付额外赌注。这是规矩中的仁慈条款。”
赌厅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花痴开身上。
观局者们等待着。有人期待他退缩,有人期待他硬撑,更多的人只是在等待一场好戏。在天局,人命从来不是命,只是筹码的一种形态。
花痴开看向那个年轻女子。她抬起头,恰好与他对视。她的眼睛很大,里面装满了恐惧和一点点残存的希望。她大概二十岁,额头上有道新添的伤疤。
他又看向那个年轻男子。男子始终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我接受。”花痴开说。
判官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很好。那么,开始。”
第一个问题问向女子:“你潜入天局,是为了寻找你失踪的弟弟,对吗?”
女子咬着嘴唇,良久,点头:“……对。”
花痴开闭上眼睛。他在听——不是听话语,是听声音在空气中的震颤,听心跳在胸腔里的回响,听血液流过太阳穴的节奏。夜郎七教过他,“千算”的极致不是算牌算骰,是算人。每个人的谎言都有独特的频率,就像每张牌都有独特的纹理。
“真。”花痴开说。
判官不置可否,转向男子:“你在逃离时,杀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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