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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莱昂纳尔回答得十分乾脆,仿佛柯南·道尔问的不是一条人命的死活,而是今天天气如何。
柯南·道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稿件,又抬起头,依旧难以置信:「莱昂,你……你怎麽能在第一行就把他的死讯说出来?」
他本来已经为「写死福尔摩斯」这件事做了充足的准备。
从洛桑来到巴黎的火车上,柯南·道尔反覆设想过福尔摩斯与莫里亚蒂的最後一次较量。
他们会互相识破对方的安排,会在走投无路时进行一场只有彼此能够理解的交谈,最後一起坠入深谷。
到了那时,华生只能在瀑布旁捡到一封由福尔摩斯写的绝笔信。
读者也会像华生一样,先经历寻找、怀疑和绝望,直到最後才不得不承认福尔摩斯已经离开。
莱昂纳尔却连这点时间都没有留给他,在第一页、第一行,就告诉他「夏洛克·福尔摩斯已经死了」。
华生拿起笔,也不是为了记录朋友怎样赢得最後一场胜利,而是为了替再也无法开口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辩护。
柯南·道尔写过许多可怜的受害者,也让不少凶手走上绞刑架,但从来没有一个虚构人物的死亡会让他如此惊慌失措。
他这才发现,六年过去,福尔摩斯带给他的并不只有名利与苦恼,这个侦探似乎已经成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莱昂,你至少应该像以前一样,从一个案件开始讲。」柯南·道尔把稿纸翻回第一页,「先是莫里亚蒂作案,然後夏洛克追查。
在故事的发展中,让读者一点点发现侦探的情况有些不妙。这样哪怕结局不变,他们也会有个心理准备。」
莱昂纳尔反问:「那他们有准备了,就不会因为我写死了福尔摩斯生气了?」
柯南·道尔有些无奈:「至少不会看完第一行就生气!」
莱昂纳尔耸耸肩:「那有什麽区别?他们越生气,就越想看我是怎麽把这个大侦探杀死的,也会买越多的报纸。」
柯南·道尔瞪着他,一时竟分不清这是玩笑,还是莱昂纳尔真的把这个开头当成了促销手段。
不过一想到各国读者——尤其是英国读者——看到这句话後可能的反应,他更倾向於是後者。
莱昂纳尔才不管他怎麽猜测,而是继续说:「阿瑟,既然要让福尔摩斯死,那就乾脆一点,不要拖拖拉拉。」
柯南·道尔叹了口气:「可你之前不是告诉过我,侦探应当把结局隐藏起来才能制造最大的悬念吗?我一直奉为圭臬。」
「那是侦探的初级课程,现在是高级课程——如何在开头就告知读者结局的情况下,还能让他们愿意读下去。」
这句话让柯南·道尔沉默了下来,继续把第一部分的稿件读完。
他原本以为,所谓「盛大的葬礼」,指的是人山人海的送葬者、悲痛欲绝的华生,和几篇足以令读者流泪的悼词。
但莱昂纳尔为福尔摩斯准备的不是一场充满哀思的葬礼,反而直到他的棺材落葬,伦敦仍在为他究竟是不是骗子争吵不休。
人人崇拜的夏洛克·福尔摩斯,甚至不能像普通的死者那样得到安宁。
「这太残忍了。」柯南·道尔说道。
「你昨天要摆脱他的时候,可没有这麽说。」
「我只是想让他在与莫里亚蒂的战斗中光荣地死去!」
「这麽俗套的死法,配不上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两个绝顶聪明的天才,也配不上我们为这系列付出的努力。」
柯南·道尔顿时有些气恼:「俗套?」
莱昂纳尔若无其事转移了话题:「你可以放心去写心爱的历史传说和宗教战争了。」
「你把我骗了。」柯南·道尔叹了口气,「昨晚你只说给他一场葬礼,没说会直接从他的葬礼开始。」
莱昂纳尔看着他始终没有放下的稿件,笑了起来:「你明明知道夏洛克死了,却还想看完後面,说明这个开头还有点吸引力!」
柯南·道尔的目光在稿纸与莱昂纳尔之间来回移动,最後不情愿地承认:「是有一点……」
「只是一点?」
「在我看完整个案件以前,就只有一点。」
莱昂纳尔忽然问他:「你最近把『福尔摩斯』都寄给哪家英国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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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6年10月的第一个星期六,伦敦,几乎分不清是早晨还是黄昏的普通一天。
一辆公共马车沿着切尔西堤岸缓慢前进,虽然街边的电灯都还亮着,但车夫依旧只能看清前面不到十步远的路况。
爱迪生的直流发电站最初在霍尔本高架桥附近点亮一片街区时,伦敦人曾把那几百盏不需要煤气的电灯当成新时代的奇蹟。
索尔兹伯里内阁决定继续为这套系统支付2000万英镑後,这个奇蹟很快沿着威斯敏斯特、河岸街、梅费尔和肯辛顿铺开。
可是直流电的传输距离有限,每一座发电站只能照亮附近的几条街。
於是,每当报纸宣布又有多少盏电灯驱散黑夜,伦敦的某个角落便要多出几台锅炉、一座煤场和几根终日冒烟的烟囱。
有些发电站藏在仓库後面,有些挤在铁路拱券下,还有一些乾脆占据了居民区旁的旧工场。
运煤车终日不停地奔波於港口和煤场之间,好让发电站的锅炉喷出更多煤烟,本来已经足够肮脏的空气更加令人窒息。
除了糟糕的空气,这座城市还在制造臭味方面更上层楼,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1858年的「大恶臭」曾经隔着泰晤士河,飘进正在讨论帝国方针大政的议会,逼得议员们用浸过消毒药水的帘子遮住窗户。
在这之後,英国议会以罕见的效率批准了约瑟夫·巴泽尔杰特修建新的排水系统的提案。
但即使经过了几十年的改造,伦敦中心的污水也仅仅是不再就近堆积在河岸,而是被送到更下游的排放口。
1878年,「爱丽丝公主号」就在那些排放口附近沉没,一些好不容易浮上水面的人吞下了混着污水的河水,瞬间昏死过去。
这场灾难最终断送了600人的性命,也使伦敦人明白,恶臭从未远离他们,只是潜伏得更深,随时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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