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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另一幅世界名画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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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墙适合挂我们的画,这里的花园也美得像一幅画。」梵谷说,「至少画它的时候不需要用把尺子量自己画得直不直。」

    这个时代巴黎花园的典型风格就是修剪整齐呈几何形状的黄杨绿篱、对称布置的花坛和无处不在的古典雕塑,几乎没有例外。

    此外,自诩时尚的有钱家庭还一定要建一个玻璃顶的温室花园,种植来自殖民地的热带植物:棕榈、蕨类、藤蔓、柑橘……

    但是山麓别墅的花园却在莱昂纳尔的要求下,保持了相对自然、原始的风貌,花草树木都会随着四季的变迁而变化。

    「如果你喜欢,随时可以来。」莱昂纳尔回答,「你坐在花园里就可以看见塞纳河,把这些风景画进画里一定不错。」

    梵谷猛地转过头:「我也可以来这里画画吗?」

    「当然,反正其他人偶尔也会来这里画,雷诺瓦两个星期前刚来过,呆了整整一天。你来又何尝不可呢?」

    这次梵谷真的笑了,笑容之灿烂,让最熟悉他的提奥都怔住了——他都多少年没有看见哥哥笑得这麽开心了?

    「索雷尔先生,我想为您画一幅肖像画。」梵谷的语气有些激动,「不是为了卖给您,就是想送给您,表达我的感激。」

    莱昂纳尔想了想:「画我以後有的是机会,今天院子里正好有几个年轻人,他们很少聚得这麽齐。你如果愿意,可以画他们。」

    「现在?」

    「现在的光线还很好。家里也有画具,雷诺瓦送过佩蒂一整套画板、画笔和颜料,她後来去英国了,就一直没怎麽用过。」

    三人从落地窗旁的侧门走向花园,刚踏上露台,就听到一阵充满活力的笑声。

    草地中央铺着一块很大的野餐垫,摆着茶壶、杯子、果酱,还有一盘点心散落在上面。

    佩蒂跪坐在垫子中间,正伸手去抢保罗·朗之万藏到身後的一块杏仁饼;朗之万笑着向後躲,险些撞到乔治·鲁奥;鲁奥护住膝上的速写本,又碰到了安德烈·纪德。

    纪德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却已经很久没有翻页,而是呆呆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马塞尔·普鲁斯特坐在树荫最浓的地方,笑着提醒佩蒂,盘子里其实还有一块饼,不必抢朗之万的。

    罗曼·罗兰本来想显得稳重一些,看到朗之万把饼乾举得更高,也忍不住帮佩蒂拦住他的退路。

    玛丽雅·契诃娃坐在旁边替众人添茶。她比其他人都年长,原本还想阻止他们打闹,可没人听她的,只好笑着看他们折腾。

    他们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夏日的阳光穿过树叶,落在衣裙、外套、茶杯和书页上,辉煌灿烂、如同青春。

    山麓别墅浅色的石墙立在後面,宽大的窗户映着蓝天,也映着草地上年轻的人影……

    梵谷站在露台边,没有再往前走,莱昂纳尔也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佩蒂终於发现了他们,立刻松开抓着朗之万袖子的手,从野餐垫上站起来。

    「少爷!」

    其余人也看到了几人来到了花园,赶忙停止了打闹,都站了起来向莱昂纳尔打招呼。

    「这位是文森特·梵谷先生,客厅里那两幅画就是他的作品。」莱昂纳尔先介绍了梵谷,又向梵谷介绍众人。

    从莱昂纳尔嘴里蹦出来的一串名字让梵谷有些无措,也不知道该向谁打招呼。

    玛丽雅笑着说:「不用急着全记住。我第一次来法国的时候,连索雷尔先生身边那些作家的名字都分不清。」

    佩蒂却已经跑到梵谷面前:「原来您就是画那些吃马铃薯的人的画家!少爷刚把它挂起来的时候,我还觉得画里的人太黑了。」

    後来我又看了几次,发现你把他们的手都画得很好,一看就知道干过很多活。我在市场里买菜的时候,见的都是这样的手。」

    梵谷看着眼前明媚如阳光般的少女,张了张嘴,最後只说出一句:「谢谢。」

    鲁奥·乔治已经从人群後面探出头,他平时见到陌生人有些害羞,此时却忍不住问:「文森特先生,您今天要在这里画画吗?」

    「如果佩蒂小姐肯借我她的画具。」

    「当然肯!」佩蒂一口答应,「那是雷诺瓦先生送我的,颜料很齐,画板也有好几块。乔治,你去帮我拿!」

    乔治·鲁奥刚要跑,忽然反应过来:「为什麽是我?」

    「因为上次是你把最细的那支画笔用坏的!」

    「那是笔自己掉毛!」

    两个人一边争辩一边跑进屋里,很快又一人抱着画架,一人提着木箱回来。

    梵谷打开箱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比他自己用的好多了也齐全多了,尤其是颜料,有好几种他现在也买不起。

    「你们坐回去吧。」他说。

    佩蒂立刻招呼众人重新坐好,还认真替每个人安排位置——

    纪德和普鲁斯特被推到一边,朗之万与鲁奥坐到另一边,罗曼·罗兰和玛丽雅在後面,佩蒂自己留在最中央。

    这个安排只维持了很短一会儿,普鲁斯特先因为阳光移动而挪到树荫里,纪德为了给他让位置挪开半步;

    朗之万喝茶时碰倒了自己的杯子,鲁奥赶紧拿布去擦;佩蒂又想起刚才那块被抢走的杏仁饼,转头向朗之万讨说法;

    罗曼·罗兰和玛丽雅一人劝一句,反而让场面更乱。

    「索雷尔先生,」玛丽雅转头对莱昂纳尔说,「要不您让他们安静一会儿?梵谷先生要画不成了。」

    「不用。」梵谷抢先开口了,他把画板支在露台边,「你们就这样吧,这样最好,就用你们最舒服的方式相处,不必刻意。」

    佩蒂听见了,索性不再管什麽位置,重新坐回野餐垫。

    其他人也很快忘记自己正被人画着,话题从杏仁饼转到罗曼·罗兰对巴黎的印象,又从巴黎绕到了佩蒂在英国见过的怪事。

    笑声时断时续,有人起身倒茶,有人伸手取书,有人为了反驳对方转过半个身子。

    梵谷没有要求任何人停下来,而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有再与旁人说话,全神贯注在眼前的画布上。

    莱昂纳尔与提奥坐到露台另一侧,偶尔谈几句画廊的生意,还有巴黎的艺术圈最近的动向。

    提奥提到约翰·辛格·萨金特和他的《高特鲁夫人》,之前这幅画遭遇了极大的非议,甚至巴黎沙龙都将它撤出了展览。

    但是在这样的高压之下,萨金特没有屈服,而是坚持了原则,没有把那根肩带重新挂回模特的肩膀上。

    一开始这让他几乎无法在巴黎立足,甚至都想要去伦敦或者纽约发展了。

    但他坚持了整整两年,情况发生了变化——原本认为他轻佻的,忽然觉得这是先锋;原本觉得他顽固的,现在却说是个性。

    甚至就连高特鲁夫人的丈夫,那位傲慢的银行家,都开始收回之前激烈的言论,开始认为那根滑落的肩带是妻子魅力的象徵。

    於是萨金特又火了起来,人们开始赞美他在画作中准确捕捉到了高特鲁夫人那绝美的侧颜与无药可救的慵懒感。

    现在萨金特的画约已经排到了明年春天,巴黎的贵妇人们排着队想让这个「不检点」的画家为自己创作一幅肖像画。

    莱昂纳尔听到这些,想起了两年前绝望的萨金特找到他,想要让他为那幅画说两句好话的情形。

    他看看正在专心作画的梵谷,笑着对提奥说:「所以文森特的问题并不在他现在受不受欢迎,而是在他能不能坚持做自己。」

    太阳渐渐偏向花园另一边时,梵谷才从画板前退开,画还没有完成,人物只画出了大致神态,衣服、茶具、树木也很简略。

    提奥走到画架後面,先看见了画板上的颜色,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莱昂纳尔之前买下的那些作品色调大都是灰褐、暗绿和土黄,即使画的是风景和静物,也像蒙着一层荷兰冬天海边的薄雾。

    但眼前这幅画却亮得出人意料:绿色的草地、乳白的墙面、窗里映出的蓝天、姑娘的衣裙和点心盘上的糕点……

    这些五彩缤纷的颜色彼此挨在一起,像一朵即将盛开的花朵,把仅有的一点黯淡色调都挤到了角落里。

    但即使如此,这幅画也不显得轻浮,那些年轻人仍是各自原来的样子:

    纪德微微偏头,普鲁斯特坐在树荫下,朗之万伸手去拿茶杯,鲁奥护着速写本,罗曼·罗兰和玛丽雅隔着茶壶说话……

    佩蒂则坐在中间,微微侧着身体,像是在说着什麽有趣的话。

    「文森特,」提奥看了很久才说,「你以前的画从来这麽明亮过!」

    梵谷看了看调色板,又看向仍在说笑的年轻人,没有说话,似乎也在惊讶自己会用上这麽多亮色。

    佩蒂从草地上喊道:「文森特先生,我们现在可以动了吗?」

    「当然,不过你们刚刚一直都在动。」梵谷回答。

    众人笑了起来,佩蒂第一个跑到画架前,认真地看了一遍,随後大声宣布:「这幅画应该叫《谁也不肯好好坐着》!」

    「这个名字不错。」莱昂纳尔走了过来,「可以把它写在画布後面。」

    这时候德彪西的声音从後面传来,听起来满是疲惫:「索雷尔先生,《唐璜的胜利》全部写完了。可以把剧本交给歌剧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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