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经相州,草民没什么能帮上忙的,这三车粮食,就当是草民的一点心意。”
陈绍看着他:“你怎知本官今日经过相州?”
曹瑞咧嘴一笑:“不瞒大人,草民五天前就收到消息了。江南那边的同行托人捎了信来,说陈大郎君要北上督军,沿途各州可能不太方便。他们托我等沿途照应,别让大人饿着肚子打仗。”
陈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曹瑞被这个眼神看得有些发毛,连忙补充道:“大人明鉴,草民虽然是做买卖的,但也是宋人。金人打到家门口了,草民没本事上阵杀敌,送几车粮食,总还是做得到的。”
“谁托的你?”
“江南几位粮商,领头的是徐福记的徐老板。”
曹瑞老实答道,“徐老板说,陈氏向来想着咱们这些泥腿子,如今陈大郎君要北上打仗,我们不能让您饿肚子。”
陈绍沉默了片刻。
“多谢。”
他说道,“这粮食,我收下了。”
曹瑞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招呼车夫卸货,三车粮食卸完,曹瑞正要告辞,陈绍忽然叫住了他。
“曹掌柜,你在这条线上做了多少年买卖?”
“有二十年了。”
曹瑞答道,“从相州到沧州,这一路的大城小县,都有草民的生意。”
“那你这一路上,人熟吗?”
“熟。”
曹瑞笑了:“这一路的地保、驿丞、里正,十个里头有八个跟草民喝过酒。”
陈绍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封信,你帮我送到沧州李知州手上。记住,亲手交给他,不要经过第二个人。”
曹瑞双手接过信,郑重其事地揣进怀里:“大人放心,这封信若是送不到,草民提头来见。”
曹瑞走后,陈绍回到客房。
竹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站在门口。
“大郎君,那三车粮食属下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我知道。”
陈绍说道,“徐福记送的东西,不会有问题。”
竹叶犹豫了一下:“大郎君,这些商户为何如此卖力?”
“因为他们知道。”
陈绍将那张兵力分布图摊开,“如果大宋完了,第一个遭殃的不是皇帝,不是朝堂上那些道德君子,而是他们这些做买卖的。金人的铁骑一过,他们的粮仓、店铺、商路,全都会化为乌有。”
竹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天黑之后,驿站彻底安静下来。
陈绍坐在灯下继续看那张兵力分布图,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
“进来。”
竹叶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裹。
包裹不重,但他拎得极为小心。他将包裹放在桌上,解开了系口。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一颗人头。
人头上的血已经凝固,面目狰狞,依稀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
陈绍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此人。
这是耿南仲安排在陈桥的那拨杀手的头目。
“陈桥和大名两处的人,已经清理干净。”
竹叶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今天的晚饭,“一共十一人,无一漏网。邯郸的那一拨没有动。”
“这颗人头,送回去。”
陈绍说道。
“送到何处?”
“耿府。今晚就送,搁在他书房桌上。”
竹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用布重新包裹好人头,转身走了出去。
是夜,耿府。
耿南仲睡得正熟,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老爷!老爷不好了!”
他披衣起身,推开房门,管家站在门外,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
“书房……老爷您的书房……”
耿南仲快步朝书房走去。门推开的一刹那,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书案正中,摆着一个布包裹。包裹已经被管家打开了一角,里面露出一颗人头的半张脸,正是他在陈桥安排的那个杀手头目。
耿南仲站在原地,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良久,他缓缓走到书案前,伸手将包裹重新系好。
“把这个处理掉。”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日府上所有见到这东西的下人,每人赏十两银子,叮嘱他们莫要多嘴。若有谁敢往外说一个字,便休怪老夫不念旧情!”
他没有说完,但管家已经懂了。
“老奴明白。”
管家拎着包裹匆匆离去之后,耿南仲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直到天亮都没有合眼。
陈绍知道了。
他不光知道,还能在三天之内把他安插的人一个不漏地揪出来,把人头送到他的书桌上。这意味着什么?
耿南仲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对手,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
邯郸以北,陈绍的车队在官道上加速行驶。
又行了十余日,车队终于抵达了河北地界。路旁的界碑上刻着四个大字。
“河北西路”。
陈绍下了车,站在界碑旁,朝北望去。
天地苍茫,远山如黛。脚下的土地还覆着薄薄的雪,但雪下的泥土已经能闻到一丝初春的气息
然而再过一个月,这片土地上的雪就会化尽,然后,金人的铁骑就会踏着春天的草芽南下。
“大郎君。”
竹叶策马凑近:“前方五十里就是真定府。军中已经得了消息,说是有几位御史已在军中候着了。”
陈绍嘴角微微扬起。那些道德君子们,果然已经在等着给他下马威了。
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走,去会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