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水声,哗哗的。路牌竖在弯道前面,白底黑字写着“乳山方向“,下面一行小字“急弯慢行“。车速降下来,慢腾腾地磨进弯道,车厢里的四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左侧倾倒。
就是现在。
一枚钢珠从屠小蝉掌心弹出,贴着底盘绕了一道弧线钻进车厢,以极刁的角度从四人腹部掠过。
都说熟能生巧,作为屠小蝉的拿手绝活,他对力道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蜷缩起来,四肢往胸腔方向收拢,身子弓成虾米,喉管里只有一串含糊的气音往外挤,连半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最年轻那个小战士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唇翕动着,却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中年人比他更惨,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保险箱上,浑身痉挛着,额角的青筋蚯蚓般凸起来,冷汗把衬衫领子洇湿了一圈。
他左手死死抠着箱面,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几道白痕,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没能挤出来。
驾驶室里的人浑然不觉。发动机的轰鸣盖过了后厢那点微不可闻的动静。
弯道右侧有一截半塌的水泥护坡,下面两米来宽一条水沟,沟底是半干的泥浆和落了一秋的枯叶。
车尾在拐弯时甩出去的角度最大,屠小蝉抓住那一瞬间,神念催动,链子锁的锁簧咔吧一声弹开。
保险箱连带着链子锁一起,从车尾飞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个个儿,落进水沟的泥浆里,噗的一声闷响。
屠小蝉随即松手,左手横推借力向右,从底盘下横移出去,整个人滚进路边的灌木丛,后背在碎石上硌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口气,但顾不上了。
他趴在沟边,此时第三辆车拐弯进入视野。
三辆车相继远去,暗红色的光斑越缩越小,最后被山壁彻底遮断了。
山风从谷底翻上来,吹干了他脸上的冷汗。
远处隐约传来引擎骤然提速的呜咽。
屠小蝉对自己的点穴手法非常有信心,等车队发现不对劲,掉头再回来,少说也得半个点儿。
他从水沟里把保险箱捞出来,箱面上糊了一层黑臭的淤泥。
屠小蝉拎着箱子钻进路边的树林,寻了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树下落了一层厚厚的新叶。他在树根凹进去的地方蹲下,手指摸到密码锁的滚轮,闭上眼。
神识探进去,比眼睛看得还清楚。
三组滚轮的弹簧力道、刻槽深浅、咬合位置,在神念的感知里纤毫毕现。他指尖拨动滚轮,十八个刻度一息之间就归了位。
咔嗒。
箱盖弹开一道缝。
屠小蝉掀开盖子的时候,掌心里沁了一层薄汗。
暗红色的绒布衬里中间,稳稳地嵌着一只黑碗。
碗口浅浅的,比寻常饭碗小两圈,素面无纹,通体乌黑,朴拙到了极致,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意。
碗底覆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极淡极薄,像是月光的沉淀物,在黑漆漆的夜色里幽幽地亮着,如同一小片被捧在掌心里的月亮。
屠小蝉伸指去触碗壁,指尖刚搭上去,一股凉丝丝的气息便顺着经脉窜上来,直抵眉心,又散入四肢百骸,像喝了一盏冰镇的薄荷汤,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清透了几分。
他嘴角微微一弯……好东西。
把碗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肉放着,凉意贴着胸口传过来,安安静静的。
保险箱被他用绒布擦干净,合上盖子,扔进树根下面的腐叶堆里,又覆了一层浮土和枯枝在上面,做得不算太敷衍,也不算太仔细,仔细搜寻不难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