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回,夫人的娘家出事,却把自己的前程断在里面了。
拜相的机会啊!
结果就毁在了那几个狐假虎威的蠢货身上!
在陛下才刚刚铁面无**置了宁家之后,这事儿本就成了权贵之中的一条红线,偏偏这个时候,他家人出事了。
在这个争夺相位的紧要关头,被捅出这样的事情,真的就是傻子都知道对手的图谋了。
要不是看在夫人一向还算贤惠,还给他生了两儿一女,夫妻感情也还算和睦的份儿上,他休妻的心都有了。
或许有人会问,已经是一部尚书了,足够位高权重了,对那个相位没必要那么追求吧?
若是韩贤听见这句话,当场就得啐他一脸,回他一句那能一样吗?
侍郎和尚书就一步之遥,谁不想当尚书?
同知和知府也是就差一步,哪个同知转正不是欣喜若狂?
政事堂,那才算是真正能参与制定帝国国政的人。
六部不过是具体执行的人罢了,在政事堂相公面前,六部尚书那就是下属而已。
那种【这官要当多大才算大】的感慨,只属于知道前路断绝和死到临头的自欺欺人罢了。
就像现在,原本不想出门的他,在白相公一句召唤之下,便必须要收拾衣冠,匆匆前去。
这就是权力。
白相找他的地方,不是府上,而是在政事堂。
因为,今夜是他当值。
瞧见韩贤,白圭放下批阅奏章的笔,笑着道:“崇德来了,坐吧。”
韩贤依言落座,有侍从立刻端上了热茶。
白圭起身走到韩贤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微笑道:“家里的事情,都知道了吧?”
韩贤看着白圭和善的面孔,琢磨起对方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召见自己的意味。
都是大人物,自然是明白大人物一举一动背后都是有深意的,在官方场合是很少有今天心情不好把你大老远叫过来骂一顿的。
莫非
他心头涌起了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猜测,反复琢磨了一下,试探道:“哎,没想到这丑事竟都惊动了白相。下官虽然自认问心无愧,只是疏于管教,但就怕陛下会质疑下官的品行和任事之心,下官正为此忧愁呢!”
白圭微微一笑,“家中人,是需要约束好,索性你家的事情,不算严重,只要当事人能够被按律处置,做好善后,陛下不会因此迁怒于你的。”
听了这句话,韩贤的心猛地一动,惊喜之情悄然生出,莫非真的如自己所想?
白圭看着他神色的细微变化,对他的心思洞若观火,轻声道:“崇德啊,不知道你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
“白相请讲。”
白圭盯着他的眼睛,“如果陛下真的要从你们几个当中挑一个入政事堂,为何会拖到现在?”
韩贤一愣,脸上表情瞬间僵住。
“回去好好想想吧,我还有公务,就不留你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和刑部孙大人商量商量。”
直到退出政事堂,坐上轿子,然后下了轿子,走回了府中,韩贤都还在琢磨白相那句话。
看着自家夫君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刚挨了一顿怒骂,本打算好生打扮一番挽回一点恩宠的韩夫人小心翼翼地伺候他梳洗上床,试探着问道:“夫君,可是我那些个不成器的弟弟又惹出了什么乱子?”
“跟你没关系!”韩贤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瞧着这般态度,韩夫人鼓起勇气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夫君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妾身说不定能帮得上什么忙呢?”
韩贤正要拒绝,忽然心头一动,自己这是当局者迷,自己夫人也是出身大族,过去这些年也称得上贤内助,说不定呢!
于是他便将今夜的事情说了,“白相这话,很明显,表达的是,陛下不想从我们当中选。但是不应该啊!为什么呢?”
韩夫人轻声道:“夫君不该去想应不应该,白相公不会乱说话的,这话分明就是陛下让他传给你的,夫君该去想,陛下为何让他传话给你。”
韩贤神色一动,“你是说,陛下想让我主动退让?”
韩夫人很想说一句【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但今天才挨了骂,只好换了个说法,“有没有可能,陛下更希望夫君主动举荐陛下中意的人?”
韩贤皱着眉头,思考着夫人的话。
这种话,并不需要什么高深或者精辟的思路,只是韩贤在一个孜孜以求的状态下,很难说服自己的潜意识去从那个角度去想。
陛下至始至终就没考虑过他们,所以这个相位才会空悬这么久;
而现在,他们争这个相位闹得太过了,陛下不得不出手了;
如果能让他们改变主意,去举荐陛下中意的人,这个局面自然就两难自解了;
为什么是自己呢?
当然是他已经因为家中亲眷的事情出局了啊!
可是一起出局的,还有孙准啊!
韩贤猛地坐起,他忽然明白了白圭临走前说的那句可以找孙准商量商量的意思了!
一切都串起来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来了。
“夫人,你说陛下中意的人到底是谁呢?”
韩夫人想了想,“我对朝堂也不了了解,但陛下宁愿舍弃你们不用,定然是知根知底的。听说陛下之前也没有过多少党羽,夫君回忆一下其中有资格入堂拜相的,应该不难吧?”
韩贤一挑眉,都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对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想不到,真是今天被气糊涂了!
陛下这些年又没几个潜邸旧人,就是一个白圭已经拜相,齐侯的年纪,不可能拜相。
熊翰、孔真和蒋琰,资历更是差了一截。
他脑中一转,几乎很快便锁定了两个人:
南京巡抚陆十安!
山西巡抚宋溪山!
最后一个政事堂名额,定然就是这两人之一!
想到这儿,他不由激动了起来。
自己如果帮陛下举荐了人,未来再有拜相的机会,陛下肯定会多考虑自己一点吧?
这么一看,自己这次家里出事,不仅没断自己的路,反倒还帮了自己一把。
他扭头看着夫人,忍不住抱着她就是一口,“夫人真乃为夫之贤内助也!”
韩夫人眉眼含春,羞涩道:“你干什么?多大的人了!”
韩贤只觉得,今夜的夫人,好像也是风韵犹存啊!
“臣弹劾兵部尚书韩贤,纵容亲戚,横行乡里,为祸一方.”
“臣弹劾刑部尚书孙准,包庇亲族,侵占田亩,鱼肉百姓,草菅人命,更因其为刑部尚书,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朝堂之上,李紫垣安排的言官们,气势汹汹,“拳打孙准,脚踢韩贤”,一时威风无二。
李紫垣站在队伍中,气定神闲,打算看看这两人要如何辩驳,他还准备了充足的后手,势要断绝这两名主要的竞争对手的拜相之路!
谁知道韩贤和孙准,却十分老实,当即出列认罪,请求陛下责罚。
这一出,不仅给李紫垣,也给不少朝臣都整懵了。
不是,都不辩驳一下的吗?
迟疑间,龙椅上的新帝已经给出了自己的处置。
“此事虽非你二人所为,但的确有管教不严之失,着罚俸一年,削去散阶,妥善处置此事赔偿受害者,并依照律令严惩为祸之人,族人若有再犯,一并严惩,勿谓言之不预!”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看着这两人如此老实地认打认罚,李紫垣都懵了。
不是,就这么干脆?
不带一点挣扎的?
他仔细琢磨了一圈,觉得唯一就只有一个解释,对方知道在这个当口,这事儿逃不过,认输了。
尤其是当他打听到白相分别召见了韩贤和孙准之后,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而当韩贤和孙准都背上处置,瞎眼可见地在相位之争中出局之后,绝大多数人都认定,这政事堂最后的位置非李紫垣莫属了。
李紫垣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狠狠地享受了三日的风光。
当又一次的朝会召开,他甚至都安排了人,在今日的朝堂上,再举荐一番。
不过,今日的朝堂,最大的主角却不是他。
因为,就在昨日,定国公回来了!
作为主持了整个北境大战,亲自指挥了大同之战,立下赫赫战功,本身又是勋贵头面人物的定国公,给予什么礼遇都不为过。
也就是还没真个灭了北渊,否则陛下必给你表演一下什么叫:天子降阶,虎贲抬轿,羽林垂首。
虽然没到这个份儿上,陛下也是给足了面子,昨日直接出城亲自迎接了定国公。
今日的朝堂上,也首先论定给定国公的封赏。
老实说,给出的封赏并不算厚。
主要也是定国公封无可封,本身就是世袭罔替的一等开国公,这个功劳封王又差点,只好在食邑财货之类的事情上补偿。
更因为定国公府这人丁着实不兴旺,想补偿后人都不好弄。
新帝有些歉然道:“此番定国公立下大功,朕这赏赐,着实有些寒酸了,定国公勿怪。”
定国公连忙道:“陛下言重了,老臣此番能得胜,皆赖陛下信任,老军神指点,齐侯筹谋,三军将士用命。”
“其中,山西地方也对此番征战贡献不菲,虽然山西并非富裕,又刚经历过太行十八寨的战事,但整个过程之中,不论何时,皆未差过半分粮草和军资。”
他看着新帝,“陛下,这山西巡抚宋溪山,着实是治世能臣,老臣听闻政事堂有位置空悬,老臣斗胆,冒天下之大不韪,举荐其人入朝拜相,填补空缺,以为天下之大用!”
武将举荐文官,尤其是顶级勋贵武臣举荐政事堂相公这个等级的文官,这跟犯天条没啥区别。
但偏偏定国公的情况特殊,凌岳和陛下情同手足,陛下又是个武人出身,众人一时还都不觉得有啥。
唯有李紫垣心头咯噔一下,糟了!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兵部尚书韩贤几乎是应声出列。
“陛下,臣与宋大人亦有交道,知此人之才,臣附议定国公之情!”
话音未落,刑部尚书孙准也紧随其后,“陛下,臣亦附议!”
李紫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