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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边没睡着的都是老匠人,老年人觉少,他们枯瘦如老树根的手不断的伸进混合物,动作整齐划一,脸上带着安静的虔诚,手上是缓缓地搅拌,带着几十年不变的节奏,低声念叨的嗓音听不清楚是什么,依旧只能听到什么“三七”。
嘶哑却沉稳,像在诵读某种神圣咒语。
雨水无情地打在或盆,或桶里,让它更加紧密。
他们的手上沾满灰褐色的糯米灰浆,可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泛着玉石般的光。
此刻,胜利短暂的属于他们!
帐篷下,一个不过十岁的小女孩在人群中穿梭,手提竹篮分发热腾腾的包子,“兵叔叔,谢谢你们!这是俺妈做的包子,请你们多吃点!”
她脆生生地喊着,将一个包子塞进一个咧嘴笑的工程兵手里。
清脆的笑声划破沉重的空气,白花花的包子却如同美丽的礼物,提醒着所有人究竟为何而战!
他们战斗的不是洪水——
是天。
此刻,每一口饭,每一刻休息,都是他们胜利的果实!
在短暂的休息后,营地边缘的监测设备再度低鸣,屏幕投射出幽绿变红的光,技术员们眼睛布满血丝,端着茶杯紧盯跳动的数字,知道第三波洪峰正在上游酝酿……
洪水不停歇,它现在是头活着的巨兽,不会让这个村庄安宁太久。
陈德水这边终于做好了面前的一盆盆宝物,放下盆子,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颤抖着站起身,关节吱吱作响,继续蹒跚走向匠人们准备好的材料堆——
那是不断送来的一袋袋糯米粉、一桶桶熟石灰,还有散发浓烈气味的桐油罐。
之前洪水来的着急,迅猛,他们是没有时间做这些工作来填补裂缝,只能用最要紧的办法,拆房拔碑。
眼下,把材料再次分发完毕后,陈德水坐上小皮艇,来到石碑前进行紧急修补。
看着无人机里传送的画面,陈晓峰目光深沉,还有一丝挫败。
眼看爷爷蹲在碑林裂缝前,用豁口的瓦片舀起糯米胶,动作不像是对冰冷的石头,倒像是给活物喂食饲料,陈晓峰挫败感更浓。
在小时候,他听过无数关于老手艺的故事,那些仅凭石头与智慧驯服河流的匠人传说。他曾以为这些不过是老人们的闲谈,过时的传说。但现在,看着糯米灰浆在现代聚合物失效的地方牢牢坚守,他感到那些故事的重量沉入骨髓。
爷爷此刻颤抖却稳健的手不仅在搅拌泥浆,更在编织一份跨越千年的遗产。
也许,所谓的科学也只是古人智慧的结晶之物。
看着那些黏稠的汁液顺着石缝渗下去时,看着远处的浪头正在吞吃最后几棵白杨树,陈晓峰叹了口气,又想起同样是二十出头的时候,爸爸独当一面,妈妈写下绝妙计算,爷爷带着全村人抗洪成功,可他却在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下……什么都做不了,若不是军营来帮忙,恐怕,村子早就没了。
“连长!钢筋架被冲的往左挪了三指!”
所谓失之毫厘谬之千里,有一丝一毫的偏差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老沈头腰上裹着一节绳子,他是专门负责感知水下钢筋架的,刚迷糊的他说完后忙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的衣服因被水里的石头玻璃刮伤,露出腰间大片的伤疤,鼓的成了一颗颗小小的紫茄子。
“三连收到!来两个人,一起……”
伴随士兵的高呼,这边几个人就跳下水,配合老沈将架子挪回原处。
而此刻,远处,传来的洪水轰鸣唤醒了士兵们。
“看来,这三指是在跟我们打讯号啊!”
“起来了!”
伴随广播里的声音,众人随广播传递的音波,开始活动起来。
拿着煎饼的年轻士兵猛地惊醒,抹去脸上的泥快速吞咽完毕;
老沈的儿子,衣衫湿透,也准备重新加入队伍,村民们也赶紧收拾东西撤离到高处。
小沈正整闷头扯动钢索,旁边撤离的村民王婶抱着刚蒸的菜团子拉住他,看小伙儿的指甲盖掀翻了也没觉出疼,王婶自己却倒抽一口气,这哪里还是孩子的手,那手掌早被雨水泡得发白肿胀,像团死面疙瘩!
“刚才你就在睡……你吃口东西再去呀!”
小沈摇摇头,也不说话就又要往堤上跑,谁知道,被王婶好一把力气摁住,“不准去!俺说了,不准去!”王婶子走来,把滚烫的铝饭盒往他怀里一塞。小沈惊跳起来,盖不住的饭盒里,直接掉出来一个大白馒头,馒头掉进泥里,小沈又慌慌张张捡起来往嘴里塞。
“哎哎哎,脏了,换一个!这孩子……这谁家孩子不心疼啊……”王婶伸手没抓住,眼看小沈一口咬下去,眼眶瞬间红了。
小沈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了,他只记得,以前有妈妈的时候,也曾被这样对待过的……看他攥着馒头直往后躲,王婶子也不好再靠近,“算了……哎!真是疼人……”
她走了。
那布鞋底吸饱了泥水,每步都踩出咕唧声,也咕唧到小沈的心上,他本来都忘记了妈妈的滋味,或者说长埋在心里。
他爸是这么说的,男儿要有骨气,不能哭,要坚强。
于是他从五岁没了娘后,就坚强了十三年。
十八岁的小沈喉结上下滚动,细微的喊了一句:“谢谢……”
伴随上游,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二次洪峰裹挟着山体滑坡的巨石汹涌而至。
剧烈的洪流让众人心脏缩紧。
战士们检查装备,个个脸上重新浮现决然的神情。
村庄、士兵、匠人——
都不再是各自的个体,而是一根紧紧编织的绳索,迎战即将来袭的风暴!
-
抗洪,第五十六个小时。
无人机掠过头顶,螺旋桨搅碎雨帘。
陈晓峰盯着屏幕里那些芝麻大的人影,鼻子也发酸,而这时,他看见爷爷在镜头里缩成个灰点。
老人正把脸贴到裂缝上,像郎中听脉般屏息凝神,花白胡须沾满泥浆。
陈晓峰的心一紧,这会儿怎么还在这?
正着急,帐篷里,监测员突然拍桌。
“流速异常!所有水域人员,全部紧急撤离!”
陈晓峰随着声音猛得回头,看小皮艇已经被冲起来,可爷爷竟扑向裂的石碑?!紧紧抱住了石碑?
“大爷!咱们不能留了!”摇船的士兵肉眼可见的脸色紧张了起来,陈德水也是瞪大了眼:“可这碑下面裂开了!不能走啊!我必须补好!”
陈德水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他说完手继续抱着石碑往下摩挲,然后又突然从墓前起,皮船晃了晃,他的身子也摇晃了下,关节吱吱作响,像老树被风吹断前的最后一颤。
士兵被吓得一哆嗦,伸手去拉他,可哪里拉得住这股发了狠的劲儿?
“算了!你走吧!别管我!”
老者眼神发狠,忽然像是看什么敌人——
陈德水猛地扑向水下的裂缝!
随后,他就整个人几乎趴在了石碑上,不是弄浆糊,像要把自己的命嵌进那缝里去。
洪流暗涌!
陈德水的手死死抠住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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