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姚老师,完成了!全区第二,就差土鸡乡那么一点点!"
我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忽然想起六爷坟前的雪,想起铭叔冻红的鼻尖。这每一分征收款背后,都是山里人的日子,是张主任磨破的嘴皮,是小芳冻裂的手,是无数个走夜路的夜晚。
眼看在铁钉出差的日子不多了,尤其这种公私兼顾的故地重游更是倒计时了。我抽空去拜访陈龙老师时,他正蹲在饲料门市前卸麻袋。"姚老师!"他直起身,拍着手上的灰,"刚从广州回来就娶媳妇,够快吧?"他的妻子从屋里出来,系着蓝布围裙,眉眼弯弯——是他以前教过的职高学生,学的畜牧专业,把饲料门市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几个月收入比工资高。"陈龙往我手里塞了瓶汽水,"当年在冠花帽厂,你总说我该自己干,现在应验了吧?"我们坐在门市的小马扎上,聊起广州的打工生活,聊起杨总经理的严厉,聊到深更半夜,汽水瓶在地上滚出轻响。
能够让我在广州体验忙碌的工厂生活,让我有机会圆就一个南方大都市的梦想,特别要感谢陈龙这位老同事。没有他帮我向杨总经理推荐 ,我不知要走多少弯路。他是农大畜牧专业的本科生,在学校教书教忙,也想出去闯荡江湖,多创些收入为的是让农村父母过上好日子。在外面把自己混成了而立之年了。
他留我住客房,我却回了宾馆。有些情谊,像铁钉镇的月光,淡淡的就好,不必挤在一处。
交账那天,我和张主任扛着个麻袋去区上——里面是收上来的超生款,沉甸甸的压得肩膀疼。县局的朱局长正在办公室,她穿了件米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麻袋时眼睛亮了:"李局长没看错人,你在铁钉的这第一炮打响了!"
"都是铁钉的兄弟姐妹们干得好,主任带得好。"我赶紧摆手,张主任在旁边接话:"姚老师天天走村串户,嗓子都说哑了!"
车主任突然笑了:"他不光工作厉害,执法考试全区第一,九十八分,闭卷!"朱局长挑了挑眉:"哦?这么厉害?"我脸一红,刚要解释,她却招手:"过来坐,我们交流一下。"
聚餐时,朱局长拉我坐在她旁边,王副主任刚要挨着坐下,又被她叫起来:"那个第一名的姑娘呢?"朱娟红着脸站起来,手里的酒杯晃了晃。"过来,挨我坐。"朱局长拍着身边的空位,笑了笑,"我们是家门,得认认亲。"
黄梅推了朱娟一把,她才挪过去,耳朵红得像抹了胭脂。"大学生就是不一样,"朱局长给她夹了块鱼,"好好干,局里缺你这样的人才。"车主任在旁边附和:"一定好好培养!"
我坐在这位美女领导的旁边喝酒,感觉周身像长了刺,只害怕把她挨着了。做了多年领导,还做过多年医院院长的巾帼英雄,早看出了我有些紧张,便说:你红什么脸嘛,我也不会吃了你,是不是?来,握个手,你就不再紧张了。
她伸手跟我握手,紧紧的,确实我的心跳一下就均匀起来。
笑声里,酒杯碰得叮当作响。我被灌了不少酒,头晕乎乎的,看着朱娟和黄梅举杯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仙姑区的日子,像杯掺了蜜的酒,辣中带甜。
夜里被敲门声惊醒时,朱娟的声音带着神秘:"姚老师,快开门,我跟你说过事。
我急忙起床,开门,开门,问什么事。她告诉我:车主任住院了,急性阑尾炎!"
我摸了摸发烫的额头,酒还没醒透:"明天一早去看他,买箱牛奶送去。"
服务站的姑娘们轮流守夜,据说车主任进手术室前还念叨:"冬季突击的奖金,别忘了给土鸡乡和铁钉镇多发点。"
我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想起六爷的牛皮腰带,想起陈龙门市的灯光,想起朱娟红着的耳朵——这世上的坚守,从来都不一样,却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撑着一口气,像马伏山的雪,像铁钉镇的酒,实实在在,落进心里。
第二天去医院时,车主任刚做完手术,脸色苍白得像纸。"小姚,"他拉着我的手,"朱局长说,局里打算要调你去一个乡镇当主任,你要有心理准备哟......"我心里一动,却想起马伏山的雪,想起铁钉镇的夜路,忽然觉得,有些地方,还没待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