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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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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畅园看着刘磬石,眼神里似乎透露着一种启示,慢慢的笑出声来,说,“是啊,怎么才能做到不需要自己动手,还能无差别投放呢?”,边说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双手举起来,合掌,又往两边劈开,嘴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刘磬石脑子里电光火石般的闪过一个念头,瞪大眼睛说,“消防喷淋!”,他奔过去把案卷翻出来,找出一张照片,那是案发现场226房间的全景照,他盯着看了十几秒,仰起头略加思考,然后快步走到何畅园跟前,用手指了指照片中天花板上的吊灯,何畅园点了点头,刘磬石接着说,“我注意到过,226房间面积一般,但有个巨大的吊灯,不过当时只是好奇,现在看来,这里面恐怕大有文章!”,何畅园脸上是肯定的表情,但也浮现一种担心,接着说,“是大有文章,现场一直封锁,闲杂人等没有进出过,但时间过了这么久,能不能化验出有价值的东西,不好说呀!”,刘磬石来了精神,劲头十足,兴奋的说,“师傅,开完会我马上去云海大酒店!”,何畅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嘱咐说,“把冯乐璋返回房间后的所有细节全部重新梳理,论证第二次投毒的可能性。”。

    这时候其他人也陆续到场了,何畅园招呼大家开始开会,刚没说两句手机响起,他挂断后又反复多次响起,他一脸的不耐烦,示意刘磬石先给大家做案情通报,他走到外面,刚接通就恼怒的说,“正开会呢,什么事儿!”,对方是王翊芝,沉默了十几秒钟,何畅园更加愠怒了,提高声音说,“怎么了,说话!”,王翊芝略显无力,冷冷的说,“我在二院,胃癌,有时间你过来一趟吧。”,何畅园一时间怔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动,内心五味杂陈,沉默片刻,他有着少许颤抖的说,“我现在过去”。何畅园看了看办公室,右手有些不知所措的握紧又松开,眼角渐渐湿润,他稍作沉思,然后快步往外面走去,走着走着小跑起来,略胖的身材一摇一晃的,步履深重,老态尽显。

    等到了病房,何畅园在门外徘徊了很久,内心阵阵酸楚,多年以来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他忽略了家庭和生活,虽然没有跟王翊芝离婚,但实际上两人已分居很久,貌合神离。王翊芝独自在何峰读大学的城市生活,平时很少回来。何畅园心头最大的痛处是何峰也跟自己很生分,平时偶尔见面,何畅园如果不先说话,何峰就一直闷着,即便搭话也是寥寥数语,形同路人。何畅园很懊恼,也很自责,他曾经试着努力修复这段父子感情,但何峰始终很冷漠,可能小伙子心里,始终介怀在自己成长过程中父爱的缺失,乃至以前何畅园醉酒后回到家对母亲无休止的指责和咆哮。何畅园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心中愧疚越发凝重,他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久久不能平静。过了好大一会儿,王翊芝走出病房打算去护士站,在走廊上发现了何畅园,她轻轻叫了他一声,何畅园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起身,极不自然的笑了笑,他几度无法直视王翊芝的眼睛,闪躲着,慌乱着,反复的胡乱搓着双手。王翊芝很平静,淡淡的说,“我能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倒是何峰,以后你得多关心关心他。”,何畅园抽噎着点点头,内心生出一股滚烫的热流,喷薄翻涌,再也无法克制,他不禁走上去,一把抱住王翊芝,泪如雨下。王翊芝也慢慢的抱住何畅园,两股热泪夺眶而出。此时不必再说什么,仿佛一切都虚无缥缈,除了这眼前景,身边人,心中泪,此间情。

    刘磬石打过来电话,案情有进展,何畅园安顿好王翊芝,买了她最爱吃的煲仔饭,又嘱咐了几句,匆匆赶回局里。刘磬石兴奋的给他汇报,“师傅,正如你的设想,吊灯上检测出了与其他房间完全不同的药物成分,量很小,但足以固定证据,另外再次询问相关涉案人员,一致反映王禄亿在宴会期间表现很活跃,种种迹象都指向是他在实施或者说配合实施两次投放药物的计划,第一次很可能是事先把药物借助于某些工具比如热熔胶膜等,附着在吊灯上,无色透明,很难被人发现。冯乐璋接到电话被叫出到房间外面的时间恐怕也是有人刻意安排的,薄膜受热到一定程度融化掉,药物会在这个时候悄悄飘落到食物酒水里溶解,这应该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药粉,以保证飘落过程不会被现场的人察觉到。关于第二次投毒,根据之前的调查,我又重新梳理了一遍,226房间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大家兴致很高,因为房间里融合了KTV功能,王禄亿就提出一起K歌,在场的人也都随声附和,唱歌的时间大概有一个小时左右,后来宴会结束,其他人离开后,冯乐璋在酒店一楼大堂等司机时出现中毒症状。师傅,第二次投毒,凶手借助的,很大可能性是麦克风,现场人多吵闹,而且都是醉酒状态,呼吸之间,难以觉察。这样推断是因为现场没有找到麦克风,服务员说是收拾房间时发现客人把线扯断了,麦克风有破损,上面还有呕吐物,就通知保洁过去处理,正赶上这个时候一楼大堂发生状况,现场混乱,服务员和保洁事后都说没碰过那个麦克风,也找不到了,最后报损处理。重新查过监控,王禄亿是最后离开房间的”,何畅园拿起照片端详了一会儿,说,“往这个灯上提前放东西的人应该就是王禄亿,他是第一个到房间的人,时间,条件都具备,线索几乎都在他身上,这人偏偏又死了,自杀的时间点,很精准啊。”何畅园停顿了一下,眼含深意的看着刘磬石,两人思路是一致的,何畅园接着说,“麦克风既然能被带走,恐怕早已经给毁了,重新勘查现场!如果是麦克风的问题,药粉难免会有飘洒,看能不能提取到证物!另外,打给冯乐璋的那个电话要抓紧查,看他当时是在酒店什么位置通的话,有没有人在附近或者经过,听到看到些什么,得抓紧!”,刘磬石点点头,转身离开,没跑出几步,又站住了,停顿了两三秒,忽然回头对何畅园说,“师傅,我想到一个事情,昨天晚上咱们回来路上我就感觉有哪个地方不对劲,但酒喝多了,昏昏沉沉的,这会儿想起来了,刘队那边前几天我比对监控的时候,有个外卖员不太对劲,但现在还说不好,只是一种感觉!”,何畅园有些愠怒,说,“感觉不对劲还不早点说!”,刘磬石自知理亏,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当时没觉得异常,后来回想起来感觉不对劲”,何畅园骂的更大声了,“混小子!”,他稍加思考,接着说,“怎么着,用不用过去一趟?劳你大驾!”,刘磬石赶紧点点头,何畅园瞪了他一眼,马上给刘松杨联系,解释过情况后,挂断电话,让刘磬石把手头工作安排一下,天黑之前必须赶到三平市,最迟明天早上听他的汇报。刘磬石连忙应诺,但没有急于离开,慢慢走到何畅园身边,小心翼翼的问,“师傅,早上你慌里慌张的会也没开就出去了,没事吧?”,何畅园低头看着手机,头也没抬,嘟囔了一声,“没事!”,刘磬石接着问,“你去医院干什么?”,何畅园意识到,跟刘磬石通话的时候,他听出来自己当时是在医院,随即慢慢抬起头,打了刘磬石一拳,说,“听的还挺仔细,没事,去看个病号”。话虽然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但近来一连串的事情,或者准确的说,是打击,让何畅园心中郁积的情绪越来越重,无处宣泄,又难以克制。此刻眼圈瞬间就红了,刘磬石看在眼里,明白再追问下去无异于戳人痛处,就轻轻拍了拍何畅园的胳膊,不再多说什么。他很清楚,多年以来师徒情深毋庸置疑,师傅有什么话,只要是愿意说出来的,一定会找自己。他小声说了句,“师傅,那我去了。”,何畅园摆摆手,等刘磬石走开了,悄悄抹了一把泪,忧心忡忡。看了一会儿案卷,感觉心烦意乱,就坐在那儿发呆,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打电话给王翊芝,语气柔软了很多。他倒觉得自己这样越发的不自在了,说话吞吞吐吐的,王翊芝也是同样的感受,以至于两个人很尴尬的聊着天,中间时不时隔着一小段一小段的沉默。越是如此,何畅园内心的愧疚和酸楚就更加坚锐,刺的他满是泪点,一触即溃。聊着聊着,何畅园猛然想起,下个月六号是王翊芝的生日,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下个月你都四十六了,我送你一个礼物。”,电话那头王翊芝沉默着,慢慢的哽咽起来,何畅园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他听到王翊芝轻轻的说了一句,“好啊,等到我九十大寿,你还得再送我一个礼物!”,两人破涕而笑,笑声从来没有这么响亮过,像从笼中飞向天空的鸟儿,越飞越高,穿过无数个眼泪颜色的云朵。

    刘磬石傍晚时分赶到三平市,刘松杨本想先拉着他去吃饭,但听完刘磬石所说的那个疑点,他也意识到可能是个难得的突破口,立即安排人员调取监控。刘磬石盯着大屏幕,大脑在飞速的运转,眼神闪光而锐利。过了二十分钟,刘松杨有些坚持不住了,也难怪,毕竟二十多个监控视频同时在回放,捕捉,比对,分析,研判要同步进行,对大脑算力的考验不可谓不苛刻,他再有一年半就该退休了,感到力不从心也很正常。刘磬石面目严峻,凝神专注,定在那里如石刻一般,那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凛然正气,摄人心魄。刘松杨在一旁缓慢的来回踱着步,神情也越来越凝重,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刘磬石大喊一声,“找到了!这个外卖员有问题!”,刘松杨和其他人都很振奋,立即围了上去。“大家注意看这个外卖员进入单元和走出单元的画面!”刘磬石一边操作监控设备一边解释,“看得出是个女的,进出单元前后体形神态基本一致,但注意看她的鞋子,乍一看颜色没什么两样,实际上仔细看,花纹是不同的!另外,她走出单元后有一个找电动车的举动,甚至还稍微侧着身子看了一下车牌号。这不是很奇怪吗?前后时间不到十分钟,何况这辆电动车,款型比较大,这个橘红色也很显眼,在这一堆车里非常突出,这个外卖员难不成是健忘症?要真是健忘,那这份工作也不适合她呀!”,听到这里,刘松杨忍不住啧啧称赞,“小伙子真够可以的!”,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指了指大屏幕,似有疑问但又坚定的说,“狸猫换太子啊这是!”,随即看了看其他人,大声的说,“诸位,别愣着了,干活儿吧!”。一众人等群情振奋,马上各就各位,按部就班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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