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百九十五章 装病的内阁首辅!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内阁四位大学生悉数到场,六部尚书也来了三位——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工部尚书,其余三位或许还在观望。

    此外,还有都察院的左都御史,以及几位在清流中颇有声望的侍郎、詹事府官员。

    可以说,大明朝堂上偏向传统文官体系的“清流”力量,其核心人物,此刻大半汇聚于此。

    客厅内,气氛压抑。

    仆役们奉上的香茗早已凉透,却无人有心去喝。

    众人或坐或立,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困惑和急于知道真相的迫切。

    他们压低声音交谈着,话题无一例外,都围绕着今日早朝那场突如其来的弹劾,以及薛国观那石破天惊的一跪。

    “范阁老,您与元辅同在内阁,可知今日陛下手中那封信,究竟是何内容?竟让元辅如此失态?”

    有人忍不住再次向范景文发问。

    范景文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叹气道:

    “老夫亦不知啊。元辅昨日下值时尚且如常,并未提及今日朝会有此等大事。那封信……老夫也是今日头一回见。”

    “这就奇了,元辅定是知晓内情,否则断不会……”

    “关键是,元辅此刻闭门不见,到底是何用意?是身体当真不适,还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就在这时,客厅通往后院的房门被轻轻推开,薛府的管家一脸为难地走了出来,对着满屋子的朝廷大员团团作揖,语气充满歉意:

    “诸位大人,实在对不住。我家相爷……呃,我家老爷说了,他今日心悸之症发作得厉害,头晕目眩,实在无法见客。还请诸位大人体谅,改日再来,改日老爷身子爽利了,定然备酒赔罪。”

    这话一出,客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脾气向来耿直的范景文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猛地站起身,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这叫什么话?!今日朝堂之上,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关乎圣人后裔,关乎朝廷体统!元辅身为内阁首辅,天下文臣表率,岂能因一己小恙,便闭门谢客,置朝局于不顾!

    你再去通传,就说是范景文说的,今日若不见到元辅,问明缘由,我等便不走了!就坐在这客厅里等!”

    “对!元辅必须给个说法!”

    “此事非同小可,岂能如此含糊过去?”

    “还请管家再去禀报,今日非要见到元辅不可!”

    在场的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态度坚决。他们心中都憋着一股火,也充满了不安。

    薛国观那反常的举动,皇帝那封神秘的信件,都像一片巨大的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若不弄个明白,他们寝食难安。

    管家看到眼前这阵势,知道这些老爷们是动了真怒,也明白今日之事确实非同小可,绝非自己一个下人能挡得住的。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躬身道:

    “是是是,诸位大人息怒,小的这就再去禀报,这就去!”

    说罢,也顾不上礼仪,转身又急匆匆地跑向后院。

    客厅内,众人暂时安静下来,但气氛却更加紧绷,一道道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在铜盆中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人群之中,只有洪承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独自坐在客厅角落的一把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

    但他微微颤抖的眼睫和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绝不平静。

    他知道那封信的内容,也知道薛国观为何阻拦,更知道太子此刻必定已在谋划下一步。

    他此刻坐在这里,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对“同僚”的交代,而非真的期待从薛国观口中听到什么。

    就在范景文等人对管家施压,客厅内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终于也有人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神色却异常平静的洪承畴。

    有人凑近了几步,试探着问道:

    “洪阁老,为何自始至终,您都如此淡定自若?莫非……今日朝堂上那桩公案的真相,洪阁老也早已知晓内情?”

    他这一开口,不啻于在滚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

    霎时间,客厅内所有焦灼、探寻的目光,如同无数盏聚光灯,“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洪承畴身上。

    在场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而复杂起来。

    事实上,在座的这些朝廷大员,哪个不是在宦海沉浮了几十年的“人精”?有些事无需明说,他们心中早已雪亮。自辽东大捷、朝鲜内附以来,洪承畴不仅军功赫赫,更以文臣之身总督蓟辽,深得皇帝信赖,与太子关系亦是非同寻常。

    如今薛国观年迈体衰,去意已决,这大明朝下一任内阁首辅的宝座,除了他洪承畴,还能有谁?

    既然他即将执掌中枢,成为新的文官领袖,那么今日这件震动朝野、直指孔圣后裔的惊天大案,按理说,他绝不可能毫不知情,甚至可能深度参与其中!

    想通了这一节,众人哪里还按捺得住?立刻如同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呼啦一下便将洪承畴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的追问,如同密集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洪阁老!您与元辅同在内阁,又深得圣心,此事您定是知晓的!还请您明示,那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陛下和元辅为何会是那般反应?”

    “是啊洪阁老!此事关乎孔圣人清誉,关乎天下文脉体统,非同小可!您若知情,万万不可隐瞒啊!”

    “洪大人,您就透露一二吧,也好让我等心中有个底,不至于像没头苍蝇一般!”

    面对众人的围攻和灼灼逼视的目光,洪承畴的心态显然调整得极好。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沉稳,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困惑。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却滴水不漏:

    “诸位,诸位同僚,切莫如此。承畴惭愧,对此事确实知之甚少。元辅今日之举,实出承畴意料。事关重大,隐秘非常,恐怕其中详细,唯有元辅本人,方能向诸位释疑了。”

    此时此刻,洪承畴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将自己从这摊浑水中摘得干干净净。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