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基业倾覆,只在顷刻之间,王衍岂会坐视不理?”
因此,卢志得出结论道:“殿下,若我所料不差,此次我军一旦进军,将不再是此前规划的荆州之争,而将是我方与伪晋的国运之战,对方定然会倾尽全力!扬州、淮南、交广诸军,恐会倾巢而出,与我军决一死战!”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无不悚然。他们都是聪明人,或许此前有没想明白的地方,但此时一经卢志点拨,顿知他所言非虚。刘羡其实也有这一层隐忧,见卢志分析得明白,便微微颔首道:“是,我担忧的便是此事,此前张方陈兵汉东,麾下不过四五万众,结果竟惹来十余万人。我军若是东进,恐怕不会小于这个数目。”
他又问王真道:“我听闻去年年末,晋军调来了有两百余艘楼船,是否有此事?”
王真本想含糊过去,但见汉王目光炯炯,似乎能洞穿人心,还是如实说道:“确实如此。”
刘羡笑笑,接着问李凤道:“我们这一年下来,水师建得如何?”
李凤道:“回禀殿下,截止于上个月,在何太尉的督建下,我军现有楼船九十七艘,艨艟七百三十二艘,可容纳士卒四万余众。且近来士卒已经颇识水性,多半都能下水游泳了。不过,到底没有经过战事,尚不知水准如何。”
一年以前,整个益州全境,也仅有三百来艘艨艟,加上两艘从罗尚手中俘获来的楼船。而到了现在,艨艟的数量已经翻了一番,且造有近百艘楼船,不得不说,这是很不容易的一个成绩,朝中都引以为豪。但和晋军围剿张方时的上千艘战船,两百余艘楼船相比,还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听闻这个力量对比,尚书省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因为陆战不比水战,刘羡对于步骑的造诣,当世无人会进行质疑,但水战毕竟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以往的经验并不适用。想曹操当年纵横中原河朔,可就是因为不谙水战,不也照样惨败于周瑜么?虽说刘羡麾下有何攀这位水战名家,且特意训练了近一载,也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旁听的诸葛延倒是有些憋不住了,在他看来,这沉默无疑是在质疑刘羡的权威,故而直白地表达不满道:“这有什么好怕的?俗话说得好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些晋狗,连张方都打了这么久,可见也没有什么本事,莫非我军水师比不过张方么?”
此言一出,殿内消极氛围大减,刘羡对诸葛延和婉说道:“南乔,本就是庙算,料敌从宽嘛!此时说丧气话,总比上战场说好。”
然后他又问众人道:“现在情形如此,照诸位看来,我军若要进取,应如何应对,方是上策?”
卢志本欲开口,但李凤已抢先说道:“殿下,此事不难办。诚如卢监君所言,我军若东进,伪晋必举大兵来防,与我军决一死战。那殿下不妨反其道而行之,敌欲动,我以静;敌欲速,我以缓;敌若急在一时,殿下则步步为营。”
“如今先机毕竟在殿下手里,只要趁晋军大军尚未汇集之际,殿下抢先开赴荆南,夺得夷陵,保住这一益州与荆州之间的要道,而后与杜使君汇合湘州,肃清江南之敌,坚决与江北之敌避战。纵使晋军水师再多,又能如何呢?”
“我们是上游往下游运粮,他们是下游往上游运粮,而且他们人马较我们为多,时日一久,粮秣消耗必然远多于我军。那他们便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率众强攻夷陵,断我粮道,要么就是各自退兵,来年再战。”
“因此,东征的要点,其实并不在敌我的水师多寡,而在夷陵!只要我军能够拿下夷陵,并成功固防,我敢断言,伪晋必败无疑!”
待李凤说罢,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地图上,聚焦益州与荆州之间。这里有一条长线贯通两州,这条长线便是大江,而在大江与两州的交界处,稍稍深入荆州的地方,圈有一道微不足道的小圆,那便是夷陵城。
刘羡盯着这座城池,脑海中一时浮现出许多名字,胸中更生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沧桑感。好半天平复下来后,他又回头问卢志道:“子道,你觉得如何?”
卢志沉吟片刻,赞同说:“李尚书说得有理。王衍初抚江南,尚不到两年,虽平张方,但功名未建,众心未附。只要夺下夷陵,时日一久,殿下以不变应万变,而伪晋则踟蹰而心乱,尤其是江左士族,这几年来,他们左右横跳,再三其主,不愿为任何人死命效力。只要拖到他们生变,大势便彻底倒向殿下了。”
刘羡又问李矩,李矩道:“既如此,我军需要尽快发兵,时间不能拖延太久。我军在上游修建船只,下游应该已经有了防备,尤其是江关所在,因此出兵要快若燎火。”
言下之意,李矩也同意李凤的策划。有了他点头,其余众人自然也都没有意见,于是大政方针也就定下了。刘羡命中书令李盛先拟定一份诏令,让阆中、江州、成都三处皆清点兵卒,清点之后,火速前往江州集结。并让尚书省加紧列出一张清单,将急需的粮秣辎重调往巴郡。
成都朝廷的决策过程,王真在一旁看得分明。
仅凭他的表面观察,在座的众人多是非凡人物,尤其是李矩、刘琨、卢志三人。他从李矩身上看到了一种刚毅、谦逊和深沉的风度,从刘琨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不羁逍遥的风流气概,从卢志身上看见的是则明智、浑厚与温柔。李凤、诸葛延、陆云等人也给他了深刻的印象,都算得上是人杰。但他们却集合在汉王左右,唯汉王马首是瞻。
再回忆起汉王接见自己时,面上那股仁善、镇定、不动如山的气质,给人一种空前心安的力量。王真回忆自己见到过的荆湘人物,如杜弢、应詹、陶侃等人,看似仿佛,实则差之远矣。
至此,他对东征一事已经充满信心。散会之后,一向不信道不信神的他,也忍不住去昭烈庙上了炷香,暗暗向刘备神像祈祷道:“昭烈帝在上,保佑我此战顺风顺水,来年也能当上黄忠、赵云。”
(汉启明三年七月形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