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一丝光亮。可他却仿佛看见了什么,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然后他转过身来,跟南宫玄一揖:“多谢道友款待,今日这酒钱,怕是只能记在王贤头上了。”
那一揖,揖得郑重,揖得认真。
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托付。
像是刹那间有了决定,张老头不再隐瞒自己的心事。
既然神女宫的人不相信师徒两人,会因为王贤身入魔界而恩断义绝,他干脆也不装了!
又或者,王贤那一日用半朵五百年一开的神花,煮了一锅鱼汤......老道士跟四位少女喝了一夜。
他记得那一夜,月光如水,鱼汤鲜美。
四个少女喝得眉开眼笑,喝得神采飞扬。喝完那一锅鱼汤,四个少女一飞冲天,修为暴涨。
四位少女一飞冲天,老道士直到今日,来到剑城。
于杏花巷里喝了真正、没有打折扣的一醉无忧之后,才终于冲破了禁锢了数千年的禁锢!
听了古老头一番话之后,他忍不住拂了拂身上道袍。
道袍破旧,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他拂了拂,像是在拂去身上的尘埃,又像是在拂去心中的羁绊。
拱手说道:“我与道友相见恨晚,却要在今日扫兴......可否陪......”
还没等他话音落下,古老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那一拍,拍得桌子上的碗碟跳了起来,拍得酒壶里的酒洒了出来。可没有人注意这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古老头身上。
他拉着老道士的手,一步踏出,消失在四人眼前。
那一踏,踏得风起云涌,踏得天地变色。
客堂里凭空卷起一阵狂风,吹得炉火明灭不定,吹得梨树枝桠乱颤。
院子里恍若清风微徐,梨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积雪落在院子里,落在石桌上,就好像那里还有一盘没有下完的棋局。一片,两片,三片,很快便将棋盘盖得严严实实。
风中响起古老头的声音:“南宫玄,煮一盆肉,温一壶酒,等我们回来!”
那声音在风中回荡,久久不散。
南宫玄猛然一凛,脱口而出:“可以!”
那声音里有一种激动,有一种期待,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穆。
伙计一看呆住了!
卧槽!
这是要去剑城外,苍山上,决一死战了!
他张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拢。他看着老道士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簌簌落下的积雪,看着那被风吹得摇曳的梨树。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公孙天阳这个时候还没回过神来,杨若兰便一把拉着他的衣袖,往客堂外飞掠而去。
人在风中,一声冷喝:“古老头,你以为老娘怕了!”
那冷喝声尖锐刺耳,在风中飘散。只是一眨眼,两人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只是一眨眼,酒铺里瞬间少了四个绝世高人。
伙计望着南宫玄,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良久之后,才喃喃问道:“掌柜,今日怕是要出大事了?”
那声音里满是担忧。
在他看来,来自凤凰城的老头,只怕不是神女宫的对手!
那个杨若兰,可是神女宫的执法长老,修为深不可测。那个公孙天阳,可是神女宫的执法长老,实力不容小觑。
而老道士呢?
不过是躲在剑城避祸的一个糟老头子罢了。
南宫玄摇摇头,望向苍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莫名的情绪。
过了半晌,才若有所思地回道:“老道士破境即巅峰,他的天劫还没来......”
那声音幽幽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卧槽!
伙计一听不好,眼前这个老道士,果然跟自己的徒儿一样,是个狠人!
破境即巅峰,那是传说中的境界!
那是多少修士穷尽一生都达不到的境界!而老道士,竟然在这样的时候,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更可怕的是,他的天劫还没来!
天劫是什么?
是天地对修士的考验,是九死一生的劫难。
可天劫没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老道士还在积蓄力量,还在等待时机。等他渡过天劫,那会是什么境界?
伙计不敢想下去。
他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望向苍山的方向,那苍山隐没在风雪中,看不见一丝踪影。可他知道,那里即将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那大战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从今天起,这剑城,这天下,怕是再也不会平静了。
炉火噼啪一声,又爆开一朵火星。
那火星落在炉沿上,挣扎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伙计看着那熄灭的火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他想起那个叫王贤的少年,想起他在酒铺里喝酒的样子,想起他离开剑城时的背影。
那个少年,现在在魔界,还好吗?
他知道不知道,他的师尊,正在为他而战?
伙计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的苍山上,风雪正急。
而那一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