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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荒原,大贤者之塔。
来自坎贝尔公国的戴维爵士解下沾着寒气的披风,交给身旁的侍从,随后便跟上了魔法学徒的脚步,乘坐升降梯来到了大贤者之塔的高处。
时值盛夏,坎贝尔堡此时正热得让人冒汗,然而这一切却与极北之地的荒原无关。
往常得到六月份,这里的积雪才刚刚化完,然后享受不了几天和煦的春光,严酷的寒冬就又要来了。
“尊敬的特使先生,我们到了,贤者候补大人正在办公室等您。另外,他之后还有一场会议,请您尽量简短截说——”
“那就别浪费我时间。”
扔下了还在废话的魔法学徒,戴维爵士整理了一下领口那枚代表坎贝尔公国的徽章,昂首走进那间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将坐在长桌后的男人笼罩在一圈柔和的光晕中。
乌里耶尔·阿克莱,学邦的贤者候补,圣能学派的领袖人物之一。
他穿着一身洁白朴素的法师袍,亚麻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那灰蓝色的眼睛透过水晶镜片,正带着悲悯而温和的笑意,注视着这位来自南方的客人。
“请坐,戴维爵士。”
乌里耶尔的声音平静而富有感染力,不像个魔法师,反倒像是在布道台上诵读福音的神官。
只可惜,他的“一生之敌”科林教授不在这里,否则他脸上的表情肯定会更“精彩”。
“……这一路辛苦了,从温暖的溪谷平原来到这苦寒之地,想必是一场艰难的旅程。”
戴维爵士却没有心情寒暄,从怀中掏出一迭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橡木桌面上。
那是埃德加·考夫曼勾结鼠人制造“圣水”以及残害生灵的铁证。其中不但有《雷鸣城日报》的报道,也有一些不适合刊登在报纸上的证据。
每一页纸上,都浸透着莱恩人的血泪。
“……我代表坎贝尔公国向贵方提出严正抗议,我们的陛下认为法师塔内正在酝酿混沌的温床,而现在混沌的腐蚀已经渗透到了我们的边境。”
乌里耶尔的眼睛眯起。
“这是个严肃的指控。”
戴维爵士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那你最好看清楚一些,因为同样的材料也送去了圣城。”
圣城。
乌里耶尔的嘴角微微翘起,拿这玩意儿来吓唬他着实有些幼稚了,又不是圣城贵族的孩子被关进了山洞。
他不用翻这玩意儿都能猜到,死的肯定都是一群不重要的人,否则爱德华·坎贝尔还会派使者来这里?
但凡有一个圣城贵族的孩子在山洞里,那个乡下大公现在都已经高高兴兴的坐上去圣城的船,结交那儿的名门贵族去了。
“……好吧,我们也没想到,学邦神圣的象牙塔内,竟然会出现如此令人发指的恶魔。”
乌里耶尔并没有仔细看那些文件,只是简单扫了一眼,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惋惜。
“埃德加·考夫曼教授的行为是对知识的玷污,更是对生命的践踏。请相信,我们对此感到无比的痛心与遗憾。”
“遗憾?”
戴维爵士的声音冷了下来。
“仅仅是遗憾吗?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当然,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我们一贯如此。”
乌里耶尔微笑着,身体微微前倾。
“埃德加的导师,灵魂学派之塔的主人,尊敬的奥蒙贤者已经亲自出手清理了门户。埃德加已经被带回了灵魂之塔,正在接受他应得的惩罚。”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凝重。
戴维爵士的眉毛向上挑起,眼睛渐渐眯成了一道缝。
“你们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这很重要吗?”
乌里耶尔反问,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询问午餐的菜单。
“当然重要。”
戴维爵士压抑着胸中的怒火,沉声说道。
“按照奥斯帝国通行的律法,在抓捕一名罪犯之前,我们至少需要先经过审判和定罪,否则谁知道他是罪犯?”
跳过了审判固然是一桩美事,然而他真正想问的是——
你们这些“无所不能”的魔法师,是从哪一天开始知道这家伙是个恶魔的?而你们知道之后又做了些什么?
乌里耶尔轻笑了一声,却像是没听见这位特使的质问,那居高临下的笑声中充满了对低等文明的嘲弄。
“恕我直言,爵士。你们的效率太低了,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无法建立辉煌的魔法文明,只能活在泥潭……当然,我没有嘲笑您的意思。”
他向后靠去,背脊陷进柔软的椅背里,十指交叉置于腹部。
“在法师塔,真理不需要繁文缛节的修饰,审判更不需要演给观众们看。既然错误已经发生,我们要做的就是修正它,以最快的速度和极致的效率……”
办公室变成了乌里耶尔的课堂,那喋喋不休的傲慢让戴维爵士感到了一阵窒息,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沉住气,趁着乌里耶尔喝水的功夫,严肃地表明了公国的立场。
“坎贝尔公国需要一个明确的交代。仅仅一句‘带回去了’,这种处理方式恐怕难以让我的大公陛下,以及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信服。”
“即便我们说他正在灵魂之塔的炼金池里忏悔,你们恐怕也要怀疑我们在包庇。”
乌里耶尔摇了摇头,仿佛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微微侧头,招了招手。
站在阴影中的一名年轻学徒立刻恭敬地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盒子。
盒子做工精美,边缘镶嵌着银丝,看起来像是一个用来装昂贵礼物的容器。
学徒将盒子轻轻放在戴维爵士面前的桌子上。
戴维爵士看了一眼那个盒子,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向乌里耶尔投去了狐疑的视线。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乌里耶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动手。
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戴维爵士伸出手,按住盒盖,缓缓向上掀开。
一股刺鼻的炼金防腐药水的味道瞬间冲了出来,混合着某种淡淡的檀香,却依然掩盖不住那股底层的血腥气。
“圣西斯在上……”
戴维爵士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仰去,食指在胸口快速地画着十字,同时又惊愕地看向了乌里耶尔。
盒子里垫着黑色的天鹅绒,一颗惨白的人头正静静地安放在中央。
那是埃德加·考夫曼。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灰色的瞳孔里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可置信,脖颈处的切口平整光滑,显然是经过了某种精密的防腐处理,俨然就像一个做工精良的标本。
乌里耶尔面带笑容地欣赏着戴维爵士的反应,眼角的余光里透着些许玩味。
“这个交代,坎贝尔家族满意吗?”
不管坎贝尔家族是否满意,他对奥蒙·思尔德贤者的手段反正是欣赏极了,即便他和那位大人不熟。
这些没有进化完全的“封建猴子”们,骨子里最迷恋的就是这种原始而野蛮的仪式。
罗德王国北境的城堡大多都用断头台作为装饰,虽然他没去过南边一点儿的莱恩王国,但想来也是如此。
用人头给他们作为交代,倒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乌里耶尔其实并不完全理解,为什么大贤者多硫克要对这些乡下的“神选家族”保持这种程度的耐心和虚与委蛇。
不过,既然是大贤者的决定,那一定有他的深意。
至于埃德加·考夫曼教授……
那个可怜虫的灵魂多半已经被奥蒙那个老怪物拆成了零件,毕竟铂金级的灵魂可是很稀缺的实验材料,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弄到。
既然灵魂已经物尽其用,那么这具空荡荡的皮囊,怎么处理其实都无所谓了……相信“埃德加·考夫曼”应该也无暇顾及这种事情。
戴维爵士死死盯着那颗头颅,最后“啪”地一声合上了盖子,隔绝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我无法给你回答。”
他沉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否足够作为交代,只有爱德华陛下才能定夺。”
“那就把它带给他吧。”
乌里耶尔并没有挽留的意思。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显然觉得这场以礼相待的戏码已经演得够久,于是眼神又漫不经心地“请”向了门口。
“如果觉得不够,你可以再回来找我。”
……
在放飞了信鸽之后,戴维爵士沉默地离开了大贤者之塔,甚至没有在这里多停留一晚。
别说一晚,多待一秒他都觉得恶心。
虽然与戴维爵士并不熟悉,但某位远在万仞山脉前线的排长,对于他的无功而返却并不意外。
只有特使最懂特使的无奈,即使面对如山的铁证,学邦的魔法师也不会有一丝羞愧。
这一点他们还不如封建的贵族。
毕竟贵族好歹清楚自己是贵族,不会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外星物种”,如此多少还是会要一点脸的。
寒鸦城外的营地,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拼成茶几的木箱上。
“茶几”上的红茶正冒着丝丝袅袅的热气,晃动的茶汤就像透明的琥珀,将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装了进去。
如往常一样与亲王一同享用着下午茶,爱德华的表情明显有些心神不宁,而罗炎也很清楚那是为什么。
就在刚才,他们刚刚收到了派往学邦的特使传回的消息,埃德加的头颅正在运往坎贝尔堡。
这家伙不但将线索灭口,还要将它美其名曰“交代”送来坎贝尔公国,羞辱那些正在为自己讨回公道的人们。
那刺骨的傲慢,像一根钉子扎在了这位大公的心头,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为这“胜利”露出笑容。
那更像是一个台阶。
或者说,先礼后兵中的“礼”。
“有时候我觉得,圣西斯大概是死了。”爱德华轻轻叹了一口气,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却一口也没有喝。
“千万不要这么想,如果连您也不相信圣光,那我们可能就真的坠入了一片虚无。”
看着怀疑信仰的爱德华,罗炎婉言相劝了一句。
虽然他一直在挖圣西斯的墙角,但他并不希望将圣西斯的城堡直接拆掉,然后将这里的人们一脚踹向混沌的怀抱。
第二纪元的绝大多数问题,都得归结于第一纪元时期埋下的隐患。两位穿越者都是拆家的高手,一个成功拆了冥神的屋子,于是地狱诞生了。而另一个好在没成功,真要是成功了,估摸着也是一场灾难。
不过看在林特老兄给了自己一枚神格的份上,罗炎就不黑他了,还是黑自家宠物好了。
“或许吧,”爱德华笑了笑,轻声说道,“你的家族是真正侍奉圣光的家族,我理解你劝我的立场。”
“这与我的家族侍奉什么无关,如今的圣克莱门教廷固然有自己的问题,但学邦的问题明显只是学邦的问题,与圣光是两件事情。”
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茶,罗炎的眼神陷入了思索,随后回忆起了一段与现在无关的往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刚刚抵达学邦,出于兴趣,想试试他们考试的含金量,结果不巧试出来一只巨大的蟑螂。”
“哦?是魔兽吗?”听科林殿下忽然说起了故事,爱德华笑着问了一句。
“并非魔兽,”罗炎笑着摇了摇头,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是一个有了点钱就忘记自己姓什么的伙计,为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通过考试,于是买通内部人员偷换了我的卷子。”
“换了你的……卷子?”爱德华吃惊地看着他,随后笑着说道,“那家伙怕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罗炎笑了笑说。
“或许吧,不过我觉得未尝不是圣光的意思,否则为什么偏偏这么巧,他没选中别人的答卷,却选中了科林先生的呢?”
“你倒是豁达,居然没有发火。”爱德华由衷地赞叹了一句,换做是他肯定得把那家伙抓来抽几鞭子。
“毕竟我不需要一张卷子来证明我的实力,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情,而是之后发生的事情。”
说到这里的罗炎停顿了片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继续说起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拜这场偶然的意外,他遇见了一位自称诗人的小伙儿。再然后,就是赫克托雪中追亲王的美谈。
老教授不但带来了学邦的录取通知书,还带来了学邦迟来的‘歉意’,以及一只能让老教授当场坐直的……遥控器。
爱德华没有听懂科林的幽默,皱着眉头说道。
“他们也送了一颗头颅给你?”
“那不至于,他们对我倒是没有对你这么粗鲁。”
罗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当我来到赫克托的办公室,那位老教授给我递来了一份报纸,头版头条是龙视城的刑场,负责调包试卷的倒霉学徒米洛斯,以及年迈的考生‘马科’先生,都跪在断头台前掉了脑袋。”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不远处巡逻的卫兵们身上。
“其实那张照片里,我知道有一颗脑袋是假的,但已经不重要了。一来是我对赫克托教授的印象还不错,二来……弄死再多的普通人也毫无意义不是吗?”
不过话虽如此,罗炎其实并没有真正放过幕后黑手。
那个被称为“索恩结社”的庞然大物,连同它幕后的老板阿里斯特·索恩,最终还是因为别的事情折在了他的手里。
随着阿里斯特·索恩勾结混沌的罪名坐实,索恩结社也树倒猢狲散。
而那个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乌里耶尔·阿克莱,则凭借着对“魂织术”的研究,踩着前人的尸体成为了继任的“贤者候补”。
现在想来,这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阿里斯特虽然贪婪,但他吃的只是虚境里的资源。而乌里耶尔……他吃的东西,恐怕连恶魔都要皱眉。
从时间上推算,罗炎觉得乌里耶尔应该和莱恩王国的事情没太大关系,因为那时候他压根没有上桌。
但如今在埋骨峰发现的那些将灵魂拆解、过滤、提纯的残忍手段,却又与乌里耶尔主导的“魂织术”研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爱德华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
“像你这样仁慈的贵族实在太少了。”
罗炎淡淡笑了笑。
“或许吧,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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