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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街的幕布升起又落,今夜的夜色比往日更浓。奔流河上的雾不只湿润了行人的帽檐,也湿润了行人的眼眶。
科林大剧院的门口。
散场的人群并没有散去,许多人站在煤气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与一同观看了演出的伴侣告别。
街角,一对年轻的情侣紧紧拥抱在一起。
女孩的肩膀轻轻颤抖,红肿的眼眶含满了水雾,那是为“艾洛伊丝”流下的眼泪。
男孩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告诉她舞台上的事情不是真的,雷鸣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而女孩忽然抬起了头,眼中倒映着细碎的街灯。
“如果哪天……我们也遇到了那种事情,请带我离开那里。”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压抑的啜泣,以及真挚的感情。
“我不在乎钟声是否为我们响起,也不在乎谁的祝福,我只在乎你。”
那是艾洛伊丝没有说出的话,但她相信那一定是她的心声……那是无需用台词来表达的东西。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再说什么“那只是舞台”、“贵族不可能瞧得上咱”之类煞风景的话。
他只是伸出粗糙的食指,擦去了女孩脸颊上还未干涸的泪水,看着那双他最珍视的眼睛说道。
“莱昂娜,我也一样,我不在乎钟声是否敲响,我只在乎你。”
“如果有人想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我不会试图祈求谁的宽恕……请记得在我的墓碑上,为我放一束花。”
他没有很多钱。
但如果是为了他心爱的姑娘,他愿意拿起枪保护他们的家。
那深情的告白胜过了舞台上一切华丽的演出,两人紧紧地拥吻在了一起,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最高明的“勾引”往往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发自内心的话。
今夜有许多共鸣的人们沉浸在了自己的温柔乡。
整个魔都,恐怕都找不到这么出色的魅魔了……
……
翌日清晨,雷鸣城醒得很早。
或者说,这座城市昨晚根本没有睡着。
报童清脆的叫卖声还没来得及将熟睡的人们叫醒,科林大剧院的售票口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所有人都听说了那场神乎其神的演出,而鸢尾花剧团的名气也彻底被艾洛伊丝和马修这两个虚构的名字打响。
现在全城的人都听见了剧院敲响的“钟声”,蜿蜒的队伍甚至覆盖了半条皇后街的街道!
“圣西斯在上,这些家伙难道就不用工作吗?”排在人群中的霍勒斯快被挤成了花生。
望着一望无际的队伍,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议会应该立法让人们在家里排队,写信预约,至少不能像这样工作时间晃悠在街上!”
很明显,他们请假了!
“够了,霍勒斯!别再说你那没用的头衔了。”
站在他身旁的妻子同样在抱怨着。
从那突出的颧骨就能看得出来,她没少为这个家操心,几个不大的孩子都靠她牵挂。
“……圣西斯在上,你都是议员了,就不能为我们家想想办法吗?譬如拜托一下科林亲王?”
听到夫人的讽刺,霍勒斯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天天都能见到圣西斯的石像,但还真见不到科林亲王,除非哪天科林亲王心血来潮给弄一座雕像。
不过就算有朝一日他真见到了那位大人,也断然不会为这点小事求亲王殿下帮忙。
那多新鲜啊,科林亲王让秘书帮忙去买张门票……买张船票把他送到海上倒是有可能。
这时候,他的小儿子抬着头,指了指海报下方的告示牌,怯生生说道。
“爸爸,有不用排队的贵宾通道,还有VIP包厢也不需要排队。”
霍勒斯眼中一喜,手放在了孩子的头顶蹲下。
“噢,我的小霍勒斯,你什么时候学会认这么多单词了……告诉爸爸,多少钱一张?”
“100银镑。”
多少?!
听到那清脆悦耳的声音,霍勒斯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宽厚的手掌下意识从孩子的头顶移到了肩膀。
人也站起来了。
“哦……我的小霍勒斯,那可真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是晚上八点场,由琪琪小姐亲自出演的那一场舞台剧,我倒是可以考虑为我们全家买一张。”
虽然白天的舞台仍然是由“鸢尾花”剧团负责出演,但昨晚轰动全城的“琪琪”与“小鹫”却并不会出现在每一场舞台上。
毕竟人的体力是有限的,连拉小提琴的乐手都会换人,更何况舞台上又蹦又跳的小伙子和姑娘?
整个奥斯大陆的剧院都是如此。
而且,火爆的场次票价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如果是由“艾洛伊丝”本人出演的那一场戏,100银镑肯定买不下男爵坐过的包厢。
至少在她的热度过去之前想都不要想。
不过霍勒斯议员还是得再次强调,他不缺这100枚银镑,他有的是钱,他只是想将每1枚银镑都花在刀刃上。
这就是他为什么没有贵族的头衔,却这么有钱。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其中稍年长的孩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我看到迪比科议员好像进去了……”
霍勒斯笑着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但你们的爸爸和那种家伙不一样,我们要和支持着我们的人群站在一起!”
站在霍勒斯身后的妻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男人,仿佛今天才刚认识自己的丈夫。
圣西斯在上……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厚颜无耻成这样!
穿着形形色色衣服的市民排着长队,就像黄昏城中排着长队等待救济的市民们一样。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不太一样。
那些衣着得体的雷鸣城市民们,从售票员手中接过的并非是赖以生存的面包,而是“精神食粮”。
这些门票便宜的有五铜币一张的站票,也有昂贵到上百银镑才能进入的VIP包厢。
不过无论是多少钱的门票,那都是他们用汗水换来的,而不是售票员或者科林亲王的恩准,才能去交换另一个人的汗水。
与此同时,这座宏伟的剧院也不同于西奥登的夏宫,舞台上的《钟声》愿为每一个观众敲响。
迪比科议员坐进了男爵昨天坐过的包厢,而吝啬的霍勒斯先生最终也挤进了剧场。
他和她的妻子一人抱了一个孩子在怀里,手上还拉着一个最大的,站在剧场的后排。
从人群中瞧见了这个熟人,坐在高处的迪比科议员轻啐了一口,在心中大骂这个作秀的家伙真是无耻虚伪极了。
别人没有那100银镑,你个瘪犊子也没有吗?
装什么逼!
明白人显然不吃这一套,然而很遗憾,奥斯历1054年的雷鸣城,明白人还是太少。
至少这座剧院里的明白人,远远赶不上奔流河上游那个名为“三级议会”的片场。
包括迪比科议员在内,竟然没一个人看出来,这个抽象到了极点的家伙,其实是因为抠门才买的站票!
收买人心?
哈哈,今天霍勒斯的幕僚不在这里,他是带着家人趁着所有人都在上班出来玩,不至于这么聪明。
有趣的是,不只是迪比科议员认出了这家伙,几个同样买站票进来看热闹的码头工也认出了他的脸。
他们在报纸上见过他,虽然不是在头条的位置,但印在报纸上的那句话的确打动了他们。
“……这座城市不只属于体面的人,也属于那些还不够体面的人。”
这是霍勒斯先生在议会上的发言。
不只是说说而已。
据说在艾琳殿下的新工业区开办技工学校也是他的主意,里边有一台老旧的织布机还是他赠送的。
即便当时那台机器已经坏掉,技工学校的校长和老师们很花了些时间才把它修好。
虽然雷鸣城的工厂主不少,但他大概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肯投资穷人未来的工厂主了。
毕竟雷鸣城真有他的“股份”了。
他们窃窃私语了一阵,都不敢相信能在这儿见到这位尊贵的先生,于是赌起了今晚的啤酒。
为了决定今晚的酒谁来请,一个胆子大点的伙计走了过来,做出惊喜的模样伸出了右手。
“嘿,我好像认识你,你是……那个……呃……”
“霍勒斯!”
从孩子身上腾出一只手,霍勒斯微笑着握住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根本不介意他不认识自己的名字,用力晃了晃。
“您怎么称呼?”
“乔,乔伊。”那个壮得像烟囱一样的男人结结巴巴的回答,显然没想到霍勒斯先生不但搭理了自己,还握着他的手讲话。
圣西斯在上……他只是想确认一下这家伙是不是就够了。
而不远处的伙计们有的兴奋的挥拳,有的懊恼地摘下了帽子,不用猜都知道谁赔钱了。
“乔?哈哈,真是个好名字,祝你度过愉快的一天。”
撂下这句话的霍勒斯,抽空冲着怕生的儿子挤了挤眉毛。
他倒不在乎这个散发着鱼腥味的家伙,他只是想和自己的儿子证明,他刚才没有说谎。
瞧吧,你爹不是为了省钱。
是为了人们的支持!
没想到这么尊贵的大人物会和自己握手,乔伊的脸颊红得就像钢铁厂里的锅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得不说,雷鸣城的码头工们还是太单纯了。
糟糕的霍勒斯一分钱也没花,就白嫖了他们的好感。
看着在那满嘴跑火车的丈夫,这次他的妻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瞪着身旁的大儿子让他不要乱跑。
不管关上门来翻多少个白眼,这位严厉的夫人都不会在外面损自己的先生一句话。
虽然他们的爱情不如艾洛伊丝小姐那样轰轰烈烈,充满了大爱无疆,但他们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小家。
并且——
即便是现实到了骨子里的霍勒斯先生,随着那戏幕的开合又落下,也情不自禁地为那凄美的爱情掉下了几滴眼泪。
圣西斯在上……
怎么会有人这么坏?
敲个钟就要二十银币……啥也别说了,请把这口神圣的古钟挂在霍勒斯的家门口吧!
他只要5银币就肯干活儿,绝对童叟无欺。只要银币落下的声音不停,他的钟声绝不停下!
“该死……妈的,我上一次掉眼泪还是上次!这种邪恶的不平等条约必须废除!”
“两个相爱的灵魂走到一起是神灵的旨意,一个敲钟的家伙凭什么代表神灵?他问过霍勒斯的意见吗!”
暴论频出的霍勒斯先生这次一不小心又说了句人话,他用袖子沾了沾眼角的泪水,顺便把袖子递给哭红了眼睛的夫人也擦了擦。
他的夫人抓住袖子擤了鼻涕,泪眼婆娑地看向了他。
“如果是我……你会为了我,像马修一样吗?”
看到夫人哭肿了的眼泡,正悲伤的霍勒斯差点没笑出声来,因为这的确是他今天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不过嘛,他当然忍住了。
虽然他是坎贝尔人不假,但他可不是天生的战士,更没有必要面对一头发飙的母魔王。
他将袖子在衣服角擦了擦。
“亲爱的,为了你,别说是像马修一样跪下,就是把我的膝盖割下来送给领主当夜壶又何妨呢?他要一个,我给他俩。”
夫人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我算是白瞎了眼看上你,你宁可把自己的腿砍了,也不愿意解开你的钱袋是吗?你就把它们带到坟墓里去吧!”
“不是……您真觉得领主要的是钱吗?”霍勒斯哭笑不得地说道,“他们可比你我有钱多了。”
“够了,我是和领主过吗?你根本不懂我,我要的是你的态度!”夫人用哭肿的眼睛瞪着他。
霍勒斯忍不住在心中轻哼了一声,他最害怕的就是女人说这句话,因为这往往意味着她自己也没想好自己到底要啥。
好吧。
霍勒斯认真地想了想,如果自己是马修,那个自始至终没有露面的领主是科林殿下……
嗯……
或许,自己应该和夫人谈谈?
反正他不在乎什么贞不贞洁,而且夫人也开心了,自己还荣幸地见到了科林殿下。
这没一件是坏事啊?
不得不说,雷鸣城的议会并没有比西奥登陛下的议会高尚多少,哪怕他们都挂着议会这个名字。
不过,他们拿到的剧本到底还是不一样。
而且尊敬的霍勒斯先生也并未将心中亵.渎的想法告诉夫人,而是拿出他买了许久却一直没舍得用的纸巾递给了她。
“亲爱的,我刚才态度确实有点不好。不过这件新衣服是我下了好久的决心才买的,您下次还是用这个吧?”
不只是夫人破涕为笑,这次连孩子们也都跟着笑了。
……
白天的剧场不如夜晚的剧场喧哗。
忙里偷闲的到底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要干活的,也只有那些做日结工的码头工和刚好轮班休息的市民能抽空过来瞧瞧。
即便这些人加起来也很多了。
而除了赚得盆满钵满的剧院和鸢尾花剧组之外,真正的赢家还要数那剧院门口兜售纸巾、手帕、丝绢的小贩。
他们的货物甚至比观剧的门票还要畅销。
毕竟以前皇后街的歌剧也没如此的让人潸然泪下,更不是所有绅士都会把这东西带在身上。
不过很快,他们就会养成新的习惯了。
漩涡海东北岸的淑女永远不会因为“罗克赛1053”射得快而更加尊敬他们,但说不准她们还真会因为这里的小伙子总是在兜里放一张纸巾而感动地捂住嘴。
女士当然也是一样。
回荡在舞台上的钟声之所以能引起她们的共鸣,那当然是因为艾洛伊丝在乎的一切,正是她们所珍视的。
“艾洛伊丝”这个名字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借着风势一夜之间燎遍了全城。
巨幅海报挂在了剧院的四面墙上,那张惹人怜爱的肖像已经不再仅仅是一幅简单的画像。
而是成了一面旗帜。
或者说符号。
虽然那面旗帜上没有写下任何一句抗争的口号,但它却比任何有形的旗帜都更具备振聋发聩的力量。
毕竟对于大多数终日劳作的平民来说,“封建压迫”这个词太过遥远,而且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那些复杂的社会学定义,以及关于人身依附关系的理论,对于没看过几本正经书的平民们来说更是晦涩难懂。
别说他们理解不了,就是理解岔了都有可能,到头来反而把吊颈的绞索当成救命绳亲吻。
不过那所有人都听过的钟声,却将一切具象化了。
坎贝尔人不一定接受过高等教育,但几乎都拥有过爱情,也经历过现实的痛苦。
而痛苦一旦有了具体的名字,变成了能说出来和看见的东西,就具有了刺穿人心的力量。
哪怕不认同它的人,也会被它刺痛。
这也是封建最恐惧的。
毕竟连格斯男爵都在剧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共鸣,更别说那些行走在这个时代的人们了。
……
名为封建的钟声,敲响了雷鸣城市民们对共和的渴望,同样敲在了久久无法平静的安第斯先生心里。
安第斯银行大楼的办公室。
扬·安第斯站在窗前,指尖夹着半截未燃尽的雪茄。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迭迭的屋顶,落在那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队伍上,注视着剧院门口的来来往往。
即使隔了两条路那么远,他依旧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炙热,就好像他正站在那人山人海之中一样。
“……科林殿下的手笔还是如此的让人意外,且惊讶。”安第斯发出了一声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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