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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彟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小儿子的头顶。头发软软的,热热的,被他的指腹轻轻一揉就揉乱了。孩子缩了缩脖子,咯咯笑了一声。他却没有笑。
他的手掌停在小儿子的头发上,没有再动,只是低头看着这张仰起来的、圆圆的小脸。然后,他又抬起头,迎向了坐在榻边的相里氏的目光。
今晚,武士彟邀请刘文恭等来,是为何事,相里氏早就知晓。
武士彟没有多说什么,微微地向她点了点头。相里氏眼中所含的担忧,随着他的点头,减轻了稍许,但仍有未尽的忧虑,如薄雾浮於眉间。——剩下的这些担忧是什么,武士彟自也清楚。不外乎是担心武士彟暗中串联刘文恭等,意图叛唐投汉此事,一旦败露,阖家性命不保。
却这只是妇人之忧罢了!
武士彟知她担忧所在,但并未过多放在心上,也没有因此抚慰她。
想他武士彟,其家世为商贾,虽然豪富,然本是寒门,故隋之际,大业年间,他先是经营木材生意,继而弃商从戎,可因门第低贱,终只是在本郡鹰扬府做了个队正罢了。
他之所以能有今日,成为李渊太原起兵的功臣之一,靠的全是他自己的钻营!
而好不容易攀上高位,这高位,他就决不能再轻易的失去!不错,当此之际,在长安城中谋划叛唐归汉,是很有风险,但就像他早年经商,要想赚到足够的利润,必得冒足够大的风险!相比功成之后,在新朝仍能保证的荣华与权势,眼前这点风险,实是不值一提,微不足道!
武士彟摸着小儿子的头,视线转到边上别的儿女身上。他们年龄都不大,稚嫩的脸庞在烛光下泛着柔光,仿佛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可花苞若待绽放,却需雨露,不逢时雨,便只能枯萎於枝头!他喟然长叹,说道:“儿辈可知,为父甘冒大险,今夜所为,是为谁人?”
……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全亮。
灰蒙蒙的晨光从东边的坊墙上方渗出来,将长安城从沉沉的墨色中一寸一寸地捞起。整座城仍笼罩在戒严的静默之中。坊门紧闭,街面上偶有巡城士卒的靴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皇城角楼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上头悬着的宫灯已经熄了,只余下模糊的暗影。
武士彟起得很早。他几乎一夜不曾合眼,只在榻边靠了片刻,便又坐了起来。他没有惊动还在睡梦中的妻儿,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书房不小,四壁都是书架,塞满了各类的书籍。这些书籍,倒不是做样子用的。武士彟尽管是商人出身,但少有雄心,曾经苦读经史,特别是每见扶主立忠之事,未尝不三复研寻,常以慷慨扬名为志。书架上的这些书,都是他亲手批注过的,页边密密麻麻皆是蝇头小楷。不过,他这时来到书房,为的当然不是看书。他径直走向西墙,伸手按住第三排最右的《汉书》,轻轻一旋,书页竟无声弹开,露出后方暗格。他探手入内,取出一枚小小的蜡丸。
蜡丸里头,是他亲手誊写的长安近况。
——朝廷的城防部署、各门守军人数、城中人心向背,条分缕析,清清楚楚。
他将写给李善道的奏疏也取出,和蜡丸并排放在书案上,端详了片刻,像是商人发出货单前,最后一次核对每一笔账目。然后他将奏疏和蜡丸收好,步出厅堂。
天已经蒙蒙亮了。廊下的青砖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微微有些滑。院子里并没有奴婢侍候,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抖落几粒清冷的露珠。
武士彟走到廊下的时候,早有一人候着了。
这人身材颀长,面皮白净,见到武士彟,拱手说道:“武公。”
武士彟迎上前去,笑道:“许贤兄,这回又要劳烦你了。”
这位“许贤兄”,名叫许文宝,是武士彟同乡,也是武士彟故隋大业年间做木材生意时的搭档。两人当年一起倒卖木材,一起读书。读书的时候,曾经互相调侃取外号,武士彟自称“厚材”,许文宝自称“枯木”。两人私下里都说,将来一定能大富大贵。后来武士彟投了李渊,许文宝跟着他,在太原府任了个职务,如今又跟着武士彟来到长安,现在军中为吏。
许文宝说道:“出个城门,有甚劳烦。”
“此事要紧,只有你,仆才放心。”
许文宝当然知道武士彟所言何事,然无畏缩之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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