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郭乾他们在地底经历的生死一线,自己带兵赶来的那点忙,简直微不足道!
一股强烈的庆幸和后怕涌上心头。
“现场留几个人,”这时郭乾定了定神,开始安排善后,“把这些炸弹、原料,一样不落,全部小心清理出去!仔细搜查这间石室和相连的其他地方,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窝点、线索!特别是账本、名单之类的东西!注意安全!”
“是!”柳建设和几名留下的干员齐声应道。
柳建设看着郭乾握着枪带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脸色也有些苍白,忍不住劝道:“郭队,您也折腾一晚上了,还受了惊吓,上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们盯着!”
郭乾确实感觉疲惫像潮水般涌来,身体也有些发虚,他没再坚持,点了点头:“行,这里交给你。小心点。”
他示意战士抬起大头和尚的担架,和秦泾川一起,押着这具带来巨大灾难的尸体,沿着来路返回。
当他们抬着担架,艰难地从那尊巨大佛像底座下的隐秘入口钻出来时,郭乾看着那被挪开、露出黑洞洞入口的沉重佛座,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那些密道入口掘地三尺也找不到!
它压根就不在裸露的地上,而是在这大殿的佛像宝座之下,之前干员们所有地方都查了,还就是这佛像底座没有查!
那入口竟然藏在这最显眼、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佛像底下!
正是利用了人们“这么笨重不可能做密道”的思维盲区!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先入为主,让大家错失良机!
想必这寺内四通八达的密道入口,应该都位于这样的佛座之下了!
郭乾看了半天,没研究明白佛像如何移动的,只好挥挥手带着人穿过大殿走出去。
他站在大殿出口,看着战士们正紧张地清理着被烧得焦黑的木料,扑灭最后的火星。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水汽。
大殿虽然保住了,但不少地方被熏得漆黑一片,几根柱子烧得露出了焦黑的木芯,一片狼藉。
这都是历经岁月的古寺,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时光的洗礼,是中华文明难得的瑰宝,然而对于元通那些人来说,却是随手付之一炬的东西。
“走吧!”郭乾看的难受,挥了挥手。
当战士们抬着覆盖着白布的担架,穿过这片劫后余生的废墟,走向殿外时,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有公安干员的,有部队战士的,还有那些被看押的假和尚。
就在这时,路过门槛时,担架上一个颠簸,大头和尚那只异常短小、如同婴儿般的手,从白布下无力地滑落出来,软软地垂在担架边缘。
那畸形的手掌,在月光和手电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元超——!!!”
一声撕心裂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叫猛地炸响!
只见原本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元通,像被电流击中,猛地弹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担架上那只滑落的手,眼珠子瞬间布满血丝,睚眦欲裂!
“坐下!老实点儿!”
一旁立即有战士握枪上前,将那黑黢黢的枪口指着元通,防止他随时暴起。
元通后撤了一步,脸色难看至极,他瞪着双眼似乎难以接受这样的后果!
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让他浑身剧烈颤抖!
噗——!
又是一口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身体晃了几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再次重重地瘫坐在地,面如金纸,整个人像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萎靡到了极点。
郭乾冷冷地看着元通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元通,没想到会这样吧?想让你兄弟拉着我们一起下地狱?做梦!你的如意算盘,玩砸了!还搭上你兄弟一条命!”
话音未落,山门方向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马景明带着一身未干的血迹和硝烟味,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双手正用力在裤腿上擦拭着沾染的血污——那是杜盛的血。
元通抬起头,望着放在了不远处地上的担架,视线在那白不上来回打量,陷入了沉默。
郭乾却没理他,立刻迎上马景明,声音带着急切:“老马!杜队怎么样?”
“张局亲自押车,用最快的速度送最近的医院去了!”马景明语速飞快,眼神里满是焦虑,“伤得太重了,就看能不能挺过去……”
他说着话,人已经走到了元通附近。
当他的目光扫过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元通时,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战友重伤的悲痛、以及刚才在地宫经历生死边缘的暴戾,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狗日的杂种!”马景明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根本没有任何预兆,猛地抬脚,用尽全力狠狠踹在元通的胸口!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
元通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向后翻滚了好几圈,撞在后面的假和尚身上才停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鼻血瞬间就流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围的公安和战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拉住暴怒的马景明。
“马队!马队冷静!”
“别冲动马队!不值得!”
“把他交给我们!法律饶不了他!”
“元通迟早要吃花生米的,马队您别急!”
虽然嘴上劝着,但拉架的人手上力道明显带着克制。
不少干员看向元通的眼神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痛恨和快意!
甘前进现在还躺在医院生死未卜,杜盛被捅得肠子都快流出来了,还有那么多兄弟在火场、在地宫拼命……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老秃驴所赐!
马队这一脚,算是替大家出了口恶气!
郭乾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制止。
事实上,一般这种时刻,他都是最冷静最克制的!
他紧握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股同样暴烈的怒火在他心中燃烧!
可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想亲手撕了元通!
理智告诉他不能,但情感上,他完全理解马景明这失控的一脚!
元通捂着被踹得生疼的胸口和流血的鼻子,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暴怒的马景明,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怨毒和刻意的挑衅。
他咧开带血的嘴,发出嘶哑难听的冷笑:“呵……咳咳……堂堂公安……就这点本事?只会……只会趁人之危,殴打……手无寸铁的……阶下囚?有本事……你解开老衲的绳子……我们……单对单……打一场!现在……朝一个被绑着的老和尚……撒气……算什么……英雄好汉?老衲……定要……向你们张局长……讨个说法!”
“我操你妈!”马景明被这无耻的言语刺激得目眦欲裂,挣扎着又要扑上去,被旁边的战士死死抱住。
“够了!”郭乾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压下了现场的躁动。
他一步步走到元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元通,”郭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去见张局了。就凭你今夜指挥暴徒持械拒捕、公然挑衅执法机关、蓄意纵火、策划爆炸谋杀未遂……任何一条,都足够把你钉死!想给自己留一线生机?痴心妄想!法律面前,你这种人,罪证确凿,可以直接定罪!”
元通脸上的怨毒和挑衅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郭乾,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眼神剧烈变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脸上那副疯狂绝望的表情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带着几分玩味和诱惑的平静。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沫,忽然用一种近乎轻松的语调,慢悠悠地问道:“是吗?定罪……枪毙……一了百了……呵呵……郭队长,难道你们……就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这几十年来……燕京城里……那些桩桩件件……离奇古怪……却又……石沉大海的……事情……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吗?”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郭乾心头猛地一跳!
几十年来?离奇古怪?石沉大海?
元通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无数尘封的、充满疑云的案卷!
一股寒意夹杂着巨大的诱惑,瞬间攫住了他!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更加锐利冰冷,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同样带着嘲讽的冷笑:“呵呵,不管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跟你犯下的滔天罪行相比,都不足以成为你换取苟活的筹码!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郭乾猛地挺直腰板,右手用力指向自己肩章上那枚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警徽,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夜空,带着穿金裂石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狠狠砸在元通脸上,也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